利奥和卡蓬一前一后走在狭窄的甬道里。
“幕后主使已经明朗了。”
利奥语气微顿,轻叹道:“看来,我们把事情想的都太复杂了。”
“是谁?”
“哈森堡家族的内鬼,米库拉斯大人的弟弟乌尔里希。”
卡蓬“啊”了一声,明显没料到是这样一个结果:“所以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您,而是约翰少主?后来之所以刺杀您,不过是为了撇清他身上的怀疑?”
利奥摇头道:“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可哈森堡家族不是国王的支持者吗?他为什么要破坏匈牙利和波希米亚王国之间的盟约?”
利奥轻叹道:“卡蓬,皮克斯坦因家族的人丁不旺,但你的家族出自莱佩家族的分支,且你们都是伊日国王的坚定支持者,可为何他们皈依了胡斯派,而你们依旧保佑天主教信仰呢?”
一个家族,并不是总能扭成一股绳的。
卡蓬明白了利奥的意思,恍然道:“所以哈森堡的乌尔里希,是想一箭双雕,若能连带着您一块铲除,便能将其当作是加入到某一方的投名状?”
利奥微微颔首:“可怜米库拉斯大人先是失去了唯一的继承人,接下来又要失去一个弟弟了。他的家族应该还有其他男嗣吧?”
“他有两个弟弟,除了乌尔里希以外,还有一个也叫约翰,是布迪内的大领主。”
“那就好。但愿我们的米库拉斯大人还能挺住。”
利奥推开了地牢的大门。
守在地牢门口的米尔恰和拉杜,纷纷向他行礼。
身后,传来卡蓬疑惑的低语:“大人,在权势面前,还有谁是可以相信的呢?”
他原本是很少考虑这些东西的,因为亨利的父亲扬·科比拉是个非常大公无私的摄政,他很确信这位叔父至今未曾归还他的领地,绝不是贪图名利,而是他还太过稚嫩,无法担负起这样的重任。
利奥摇了摇头。
这实在是个难以给出结论的问题,对罗马人而言尤其如此。
恰巧这时,亨利从外面快步走来。
利奥说道:“瞧,这个人不就来了?”
...
“大人很喜欢那两个莽撞的年轻人。”
戴着铁面的疤脸骑士守在房门外。
他们护送利奥一行进了意大利宫内的房间,又看着那个可怜的老头儿进了房间。
米尔恰微微颔首:“拉杜老兄,或许他们鲁莽,天真,还有些愚蠢,但你得承认,他们两个都是心思澄澈的好孩子,就跟格奥尔基一样。”
疤脸骑士微微颔首:“在看人这方面,我确实不如你。”
“不然呢?别忘了,当初是我把大人发掘出来的。”
拉杜反唇相讥道:“是,没错,你还试图推荐大人去吸血鬼大公的宫廷里担任医师。”
“好吧,那确实是我的错。”
米尔恰也忍俊不禁道:“我得说,拉杜老兄,相较于在瓦拉几亚,跟着利奥大人真的使您开朗了许多。”
拉杜微怔了下,点头应下:“确实。”
毕竟那时,他总觉得自己就算是穷尽毕生心血,将灵魂出卖给地狱的魔鬼,也绝无可能成功完成复仇,更不可能重见“罗马帝国”复立。
唯一可能实现的目标,不过是多杀几个奥斯曼人罢了。
现在则不同了。
“我们赢得了一场酣畅大胜,杀死的奥斯曼人堆积如山,我毫不怀疑下一次,利奥大人会带领我们杀死更多的异教徒。”
“听我说,老兄。复仇是没错的,但你不能把它当成你生命的全部。你该为自己找点乐子的,在宴会上,我看见不止一个姑娘想要跟你发生点什么。”
“然后再被我的丑脸给吓跑吗?”
米尔恰撇了撇嘴:“你可以不摘面具。说实在的,你真该求大人给你研制一副祛除疤痕的药剂。”
拉杜铁面下的眉头微微皱起:“大人对我们已足够慷慨,我不喜欢贪得无厌的人,所以我也不会成为那种人。”
“巧了,我也是。”
正欲接着说下去。
房门突然敞开。
里面传出利奥的命令:“米尔恰,拉杜,你们带一队精锐,跟着米库拉斯大人的卫兵们跑一趟,务必要将‘乌尔里希·冯·哈森堡’捉拿归案。”
“是!”
两人纷纷领命。
利奥又道:“亨利,卡蓬,你们两个也跟着去一趟。”
虽说根据“戏班子班主”的证词,他们这些怠惰魔王的信徒们,跟这位哈森堡家族的次子只不过是一次临时的合作,但谁知道此人手底下是否还豢养着其余什么厉害人物。
“是。”
房门闭合,米尔恰隐约看到那个倒霉老头正发出压抑的哭声。
他撞了下拉杜的肩膀:“听这意思,凶手是那老头儿的弟弟?”
“嗯。”
拉杜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在东罗马帝国的历史上,因为继承问题,亲兄弟,父子乃至母子之间刀剑相向的,也不胜枚举,更别提只是兄弟阋墙了。
就譬如东罗马唯一独立加冕的女皇伊琳娜,为独揽皇权,便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君士坦丁六世也能痛下杀手。
...
波希米亚,卢萨蒂亚公国。
从北方而来的使者们,正围着篝火,席地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