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请小点声吧,这里可是圣杯派的大本营,可不欢迎您这样的修会骑士。”
使节团仍在前进,那些骑在高头大马身上的黑甲骑兵,很快就吸引了康拉德的视线。
“真是一队精锐之师,如果利奥大人当上公爵以后,能从匈牙利国王手中借调来这支精锐,击败波兰人根本不在话下!”
薇薇安娜忍不住轻笑道:“康拉德大人,您想得未免也太过美好了。利奥大人现在是马加什钦命的黑军统帅不假,但若做了普鲁士公爵,成为了独立领主,马加什陛下可未必还会跟他亲睐。”
她重新退入人群,术法使她如鱼得水般穿梭在拥挤的人群。
康拉德想要追赶,但陷入在拥挤的人群,没多会儿就连对方的影子也望不到了。
布拉格的民兵们,将道旁围观的人群拦截在主道之外。
说起来,布拉格的民兵亦是一支不容小觑的武装力量。
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远胜于此时绝大多数城市的市民武装,跟普通的征召民兵更不可同日而语。
在胡斯战争期间,他们的表现仅次于扬·杰士卡率领的塔博尔民兵。
这也是圣杯派武装的基本盘。
在扬·杰士卡死后,两派又携手打退了数次十字军的进攻。
但随着战争迁延日久,且理念有别,两派分歧也越来越深。终于,大多由富裕市民组成的圣杯派,背叛了激进的塔博尔派,跟十字军联合起来绞杀了他们,独占了胡斯战争全部的胜利果实。
这并不光彩。
但却符合实际。
市民阶层向来如此——精于权衡,惯于妥协。
在利奥前世记忆里,待到那场席卷整个神圣罗马帝国的“德意志农民战争”爆发时,市民阶层也扮演了相似的角色,先是加入,尔后又背叛。
使节团穿过了查理大桥,终于抵达了河对岸的城堡区。
城堡区的外围,被人们称作是“小城区”。
小城区与城堡区以高墙相隔,巍峨耸立的布拉格城堡,便雄踞在城堡山的最高处。
相较于宏伟的巨堡“布尔诺”,布拉格无疑要少一些冷峻,添三分人文气,因为相较于纯粹的军事堡垒“布尔诺”,布拉格更代表着皇家宫殿群。
利奥抬头仰望着这片宏伟连片的宫殿群,一时间竟有些理解了希多妮公主仿佛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了。
跟布拉格的宫殿群相比,马加什的布达堡都只能称得上风景锦绣的山间别墅了。
轰——
城堡大门轰然敞开。
精致的羊绒地毯从中庭一路铺展,直抵城门之外。两排身着波希米亚双尾狮纹章罩袍的王室卫兵手持长戟,肃立道旁,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伊日国王抓住了利奥的手臂,满脸热情地说道:“布拉格城堡欢迎您的到来。”
使节团中的重要人物,都随着利奥开进了城堡。
但士兵,侍从和为了伺候未来的王后殿下准备的侍女们就不可能全带进去了,他们被安顿在小城区和老城区,由市政厅的市民阶层来款待。
这是市政厅为国王之女大婚,所应尽的义务。
...
同一时间。
苏赫多尔。
曾经屹立于湖畔的小城堡,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焦黑的石墙像被生生啃噬过一般,处处是被高温烧得炸裂、扭曲的痕迹。
城门与箭楼早已不见踪影,只余下一地熔融后又冷却的金属硬块,混杂在碎裂的砖石之间,盖在下面的,也不知是人骨还是木料烧成的残灰。
劫后余生的戏班子,驾着马车,缓缓停在了苏赫多尔旁的湖边,他们望着这片焦土久久无人说话,连平日里最是聒噪的学徒都闭紧了嘴巴。
许久。
乌尔里希开口道:“这就是跟班主合谋,刺杀新郎的那个乌尔里希的城堡。利奥大人驾着魔龙,一口龙炎便将其烧成了现在的这副模样。”
一名驯兽师赶忙提醒道:“注意你的言辞,乌尔里希,你跟这个哈森堡家的弑亲禽兽一个名字,又称呼利奥大人的龙为魔龙,被有心人听去,说不准咱们又得被关进地牢里了。”
“乌尔里希又不是什么稀罕的名字。”
乌尔里希翻了个白眼。
不管是平民,还是贵族,名字重合在这个世道实在是太常见了。
驯兽师不满地催促道:“我们该继续上路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来库滕堡了,这次如果不是利奥老爷开恩,咱们都得跟班主一样,被挂在火刑架上活活烧死。”
“这次确实是咱们好运,碰上了利奥大人这么公正仁慈的贵族老爷。”
乌尔里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快步跳下马车,翻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画纸,他用炭笔在上面涂抹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
“记录!”
乌尔里希拔高了语调:“都别愣着了,跟我一起把这一幕画下来;伙计们,你们难道不觉得,将库滕堡所发生的这场刺杀,以及后续的利奥大人驾驭黑龙,焚毁苏赫多尔城堡编排为一场戏剧,一定能使我们名声大噪吗?”
“贵族弑亲,侏儒藏身于地道当中,阴谋刺杀;利奥大人主持公道,毁掉了苏赫多尔,惩戒恶徒——这件事很快就会随着商队传遍整个欧洲!”
“所有贵族,小姐们都会好奇这桩事的具体经过。”
“只要排好这场戏,我们一定会名动四方的!”
还有人有些犹豫。
他们本来都想要脱离戏班子,重新去过安稳的生活了,哪怕去给人当佃户,也好过继续过这种颠沛流离,受尽白眼的流浪生涯。
但听了乌尔里希的狂想,他们一时间竟也动摇了。
谁都知道这会是个好故事!
有人小声咕哝道:“但我们就算编排出来了这场戏,很快也会被别人给抄了去。”
乌尔里希痛骂道:“蠢货!”
“我们可是这场灾难的亲历者,利奥大人宽容地赦免了我们,允许我们传播他的名,其余戏班子即使抄了我们编排出来的戏剧,也绝无可能与我们相比。”
一时间,原本死气沉沉的戏班子,又重新恢复了斗志。
他们有些人拿起画笔记录,有些人则是跑向废墟,试图在废墟当中,翻找出一两样纪念品,以佐证他们“亲历者”的身份,尽管利奥烈焰焚城的时候,他们还在意大利宫下的地牢里跟老鼠们作伴。
待到夜幕将要落下时,戏班子才重新踏上了旅程。
只不过队伍里的气氛,已再不是那副劫后余生的死气沉沉,而是宛如蓬勃朝阳一般的意气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