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所有移民按照每十户划分为一保,选出一名身强力壮,德高望重的保长来,负责管理日常的琐碎事务,保长不发薪俸,仅给予少量补贴和财税减免。
同时引入连坐制度,一旦出现恶行案件,且知情不报的话,便是连坐之罪,全保一同受罚;至于盗窃,怠工等小罪,也会招致全保增服劳役。
再将每十保,编为一个“联队”,由一名职业士兵管理。
这能大大缓解狮巢城的行政压力和财政负担。
这种联防制度也并非是利奥首创,而是这个时代许多地区的常例。
经历了从瓦拉几亚东南边境,到“维谢格拉德堡”的艰难跋涉,移民队伍们早已证明了自己的吃苦耐劳和坚韧品性。
尤其是那些曾被利奥治愈的,罹患过营地热的瓦拉几亚移民,他们对利奥更是有种近乎于对神灵般的狂热,经常会主动站出来维护秩序。
对于其他人而言,生活虽然艰难了些,但他们尚且能够忍受。
毕竟,只要守规矩,便能吃饱肚子,便能建起属于自己的房产,分到农田,农具,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他们到此时,可还没给自家的领主老爷提供半点财税呢!
开垦荒地是一桩很艰难的活计,尤其在这乍暖还寒的时节。
城镇区周边的荒地,因常年无人打理,枯草盘根错节,深深扎进贫瘠的泥土里。
移民们一锄头砸下去,要么只刨起几根枯草,要么就被地下的老根卡住,费尽全力也难撬动分毫。
这导致利奥通过多瑙河航运,运送而来,又下发到移民手中的工具,损毁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多,城镇区里仅有的几家铁匠铺和木工坊昼夜不停地运转着,仍旧赶不上损坏的速度,这也大大拖慢了工期。
不过工作虽然艰难,但粮食却是不缺的。
狮巢城的摄政欧多齐娅公主,时常会前来巡视,以确保没人胆敢贪墨那些本该下发到移民手中的粮食。
最大的问题还是天气太冷。
夜里气温骤降,临时搭建的木屋、草屋漏风漏雨,不少人没有足够的被褥,只能挤在一起取暖。
好在,春日里最后一丝寒意,也快要随着冬日的尾巴远去了。
每个人都坚信:等到开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此时,在城镇区的铁匠铺里,老米哈伊正奋力挥舞着锻锤。
他的铁匠铺本该安置在赫维什堡的,但当欧多齐娅公主向赫维什堡和埃格尔城发布了征集工匠的法令后,他便果断选择来到了狮巢城这片新地。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躲避女儿未来成为贵族情妇的命运,还是因为技艺不比赫维什堡的铁匠,受够了白眼。总之,他选择了这条更艰辛的道路。
哧——
将一支镐头淬火完毕,老米哈伊也随着水桶上冒起的袅袅白雾,呼出了一口浊气。
学徒伊万兴冲冲跑了进来,眼看老米哈伊就要发火,眼疾手快地接过了老米哈伊手中的锻锤,从锻炉里抽出了一根铁条放在铁砧上便是快速锤打了起来。
“你又去对门家串门了?”
老米哈伊沉着脸,有些不悦地问道。
对门也是一家铁匠铺,但上面挂着的招牌,却不是他们家这种马蹄铁,或是常见的锄头和铁砧图案,而是一块简易的板甲纹样,上面还缀着花纹装饰。
这意味着,这家铺子拥有打造板甲的资格与技艺,严格意义上,应尊称其为“军械师”,而非铁匠。
“师傅,您也该到彼德鲁斯大师手底下学学了,人家可是来自君士坦丁堡的大师,据说还曾学过一些简单的炼金铭文。即使流亡到了匈牙利,他也能凭借自身技艺在佩斯城站稳脚跟,如果不是利奥大人从国王陛下手中特意将其要了过来,咱们可没资格跟人家做邻居。”
学徒伊万原本是想成为一名骑士,但很可惜,前段时间,他在欧多齐娅公主召开的侍从选拔中落选了。
这不代表他没有修行呼吸法上的天赋,只是进境会很慢。
除非他是贵族或是富裕市民家的少爷,吃喝不愁,才能勉勉强强练出个大概。
他一度很消沉,但很快,他便因为得到了对门彼德鲁斯大师的看重,而重新燃起了新的野望。
狮巢城的骑士和侍从不多,但铁匠更少,如果能够磨砺出出色的技艺,借着新城初立,急缺铁器的东风,他很快就能崭露头角,甚至开设一家属于自己的铁匠铺。
在未来,他甚至有可能成为狮巢城中铁匠行会的领头羊。
老米哈伊哼哼了阵,彼德鲁斯名声在外,他的确有些眼热对方的技艺,但他都这把年纪了,哪里拉得下脸去给人当学徒?更何况,他愿意学,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教。
每一名铁匠的技艺,都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独门秘法,那是跟性命一般珍贵的东西,哪里又能轻易传授给旁人呢?
“你小子也真是撞了大运了,能得到人家的看重,下次去串门的时候记得带几样小礼物,没钱的话就找我支,就当你这些年来在我这儿攒下的薪水了。”
学徒工一般是没有工资的,要靠为铁匠师傅免费服务,换取食宿、衣物、工具使用以及最重要的技艺传授。
当然,铁匠师傅们也不会一分钱都不给,偶尔也会发点零花钱。
小伊万愣了下,他没料到自己师傅居然会说出这般话,好一阵才道:“大师教我了一种特殊的回火技术,能使淬火后变脆的铁器韧性大增,您要学吗?”
老米哈伊的脸色瞬间变得严厉了起来。
“住口,混账东西,人家肯教给你独门的技艺已是如此慷慨,你怎么敢将其外传?”
他说的是如此声色俱厉,以致于还未说完,便又咳嗽了起来。
小伊万噤若寒蝉,许久才道:“可是师傅,这是彼德鲁斯大师的意思,他希望这座能够庇护所有罗马流亡者的城市,能尽快完工。”
老米哈伊愣了下。
他不敢置信,如此珍贵的技艺,那位彼德鲁斯大师竟会如此慷慨地传授给旁人。
小伊万又道:“据说狮巢城的地形很像彼德鲁斯大师和利奥大人的故乡——君士坦丁堡。”
老米哈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哼了声:“那可差太远了,君士坦丁堡比整个布达堡和佩斯城加起来都要大,鼎盛时期,那座城市的居民加起来能有数十万人。”
“数十万人?那得有多少?把整个狮巢城都塞满吗?”
老铁匠哼哼了声,也不去解答。
他又没去过君士坦丁堡,即使去过,这时候的君士坦丁堡也早不复传说中的盛况了。
“别愣着了,快来搭把手!”
凯瑟琳推着一个驾着辆马车,停在了铁匠铺的门口,车厢上放着许多木头筐子,里面装满了各式残损的农具。
她穿着粗布衣裙,裙摆上沾满了泥点子,脸颊也被冻得有些发红。
她见人还站着发怔,叉着腰,又朝铁匠铺里喊了一声:“这一车农具等着修呢,晚了乡里人要误了春耕了。”
老米哈伊嘟囔道:“你老爹就快要累死了。”
换做以往,他肯定要让小伊万带上几筐旧农具送到对门儿去,修补这些小玩意儿,既耗时耗力还不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