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欢迎来到布达堡和佩斯城。”
马加什舒展眉头,上前说道。
在伊日接管布拉格以后,彼时的马加什虽然仍旧遭受软禁,但待遇也好转了许多,不再是那个用来牵制匈牙利的支持者,随时可能遭受处决的囚徒。
因德日赫等一众使者也纷纷谦卑地行礼。
这位莱佩家族的领袖感慨道:“陛下,多年未见,您变得更加英武不凡了,看您驭龙而来的姿态,我一度怀疑自己看到了亚诺什大人复生。”
“因德日赫大人,您也是老当益壮。”
马加什跟他们寒暄过后,又来到利奥的耳畔,语气戏谑道:“瞧见那个盔甲上带斧头的老头儿了吗?当初只要轮到他看守地牢,每天就只给我一块巴掌大小的黑面包,还常常讥讽我,这辈子就要烂在这座地牢里了。”
利奥微微颔首:“他不会有离开匈牙利的机会了。”
马加什迟疑道:“这会不会破坏两国的邦交?”
“我想,伊日陛下会派他随使团一同造访,就是为了给您出气用的。”
马加什沉默了片刻,哂笑道:“还是算了,从昔日的阶下囚,到如今的渡鸦之王——我觉得让这些人活着,看着我建立不世伟业,才是对他们最大的惩罚。”
“陛下宽宏。”
“啧,我要不是国王,早就一剑给这老头劈了。”
利奥提醒道:“陛下,未来的王后殿下年纪尚小,便远嫁到异国他乡,这一路舟车劳顿,又几次险遭阴谋刺杀,您是不是该探望一番以表宽慰。”
马加什兴致缺缺道:“算了,一个小丫头有什么可瞧的,等她到了布达堡,我会命人好好招待她,给她符合身份的待遇的。”
利奥欲言又止,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一路上的护送,使他有些怜悯这个逆来顺受的小姑娘。
但就以马加什的性格来看,这场政治联姻,似乎已注定会以悲剧收场了。
到了城堡山下。
便能看到绵延数百米的黑军士兵们分成两列,站在道旁,他们高举起手中的长戟,交错堆叠在一起。
利奥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马加什笑着伸手揽住肩膀,硬拉着走到了队伍最前方。
随着两人并肩前行,每踏进一步,身前的士兵便会整齐放下长戟,道旁围观的市民们也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呼声。
“屠龙者利奥!”
“公正者利奥!”
利奥对此明显有些受宠若惊,无论是在东罗马帝国接受的宫廷教育,还是前世记忆里对东方王朝的认知,这都属于能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的“僭越之举”了。
马加什说道:“不用看我,这是人们自发的。你的事迹,在你还未返回匈牙利时,便已沿着多瑙河传开了。有一支据说是库滕堡血色婚礼的见证者的戏班子,在佩斯的广场上,把你的事迹连演了三天三夜,场场爆满。对了,你跟我讲讲,那些侏儒刺客们当时真的是藏在馅饼里,跳出来对你展开刺杀的吗?”
利奥有些意外于自己当时的无心之举,竟还结出了这样的善果。
“不是,那些侏儒刺客要比这残忍得多...”
利奥简单讲述了一番“血色婚礼”的细节。
马加什轻叹道:“真是一桩人伦惨剧,我本以为这对新婚燕尔的年轻夫妻,能够有个相对体面的死法。”
作为东道主,当晚布达堡和仅隔了条河的佩斯城,便上演了一场宏大的庆祝仪式。
仪式一直持续到深夜,直至宴会散去,马加什仍旧不放利奥离去,而是将他又请入了寝宫。
两人落座不久,斯蒂芬大主教便抱着一沓羊皮纸推门而入。
“利奥你随便坐吧,跟我一起听听我的老师又带来了什么国际上的新闻。”
马加什很重视搜集国际上的情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让斯蒂芬・瓦尔代主教替他上一堂“新闻课”。
没人是天生的国王,马加什此前也没接受过专为储君打造的正统王室教育,他本是家族次子,自幼就是按辅佐兄长拉斯洛・匈雅提的定位培养的。
“最大的一桩新闻就摆在你们的眼前了。”
斯蒂芬看了眼利奥:“既是龙骑士,又是屠龙者,基督世界已经有很多年未曾出现这样的人物了。”
马加什有些羡慕道:“整天面对国内这些叛逆,有时我也想骑上杜纳焚毁一两座叛逆的城堡,好好震慑一番那些只敢背地里玩弄些阴谋诡计的卑劣之徒。”
斯蒂芬没好气道:“你最好是为了震慑叛逆!”
马加什时常驾龙巡游匈牙利全境,偶有作乱的盗匪,山寨,便尽数付之一炬,早已极大震慑了那些不臣。
单看波匈两国对比便知道,同样是有贵族联盟组成反对派,波希米亚的叛逆猖狂无比,胆敢公然破坏贵族争斗的默契,刺杀公主国王,跟恶魔仆从勾结。
匈牙利的反对派却只敢在规则当中谋划,不敢逾越雷池一步,生怕打破传统的政治规则,以招致马加什的龙炎打击。
马加什会有这种想法,不过是手握利刃,杀心自起,就跟稚童手握一把木棍,便要让方圆百米寸草不生一般。
马加什讪笑了声:“我也只是想想罢了。”
斯蒂芬认真道:“陛下,还有利奥大人,昔年狮心王理查,自恃勇武,常身先士卒冲杀在前,终死于箭疮;奥斯曼的闪电巴耶济德,依仗胯下巨龙的神速,动辄骑龙焚城灭国,终在龙斗当中败给了帖木尔,成了阶下囚。”
“勇武不可自恃,巨龙可引以为依仗,却不能轻动,若是遇事便想着驾驭巨龙对敌,以龙炎镇压一切不臣,迟早会招来灭顶之灾。”
他语气说的郑重,利奥和马加什一时间都是正色了许多,纷纷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斯蒂芬语气微顿,又道:“还有一桩从布拉格宫廷中传出来的趣闻,便是利奥大人与勃兰登堡的白玫瑰薇薇安娜小姐已在暗中缔结了婚约,坊间都在说,您不日便要远赴北地,去做未来的勃兰登堡选侯了。”
马加什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转头看向利奥,眼神里满是诧异。
利奥赶忙解释道:“我本打算今晚便向您禀明此事。”
马加什皱眉道:“没想到这事居然是真的——利奥,你同意这门亲事,应该不只是为了区区勃兰登堡一个选侯头衔吧?”
虽说勃兰登堡近在眼前,而马加什许诺的摩拉维亚侯爵之位还停留在纸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