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视一笑,旋即又对印刷工坊未来需要印刷怎样的产品,如何盈利产生了一系列的探讨。
最大的收益点,肯定是跟教会达成协议,印刷“赎罪券”。
古滕堡印刷术的开创者,所获取的第一笔利润,便是为美因茨大主教印刷了整整“两千张赎罪券”。
这样做,主要是市场广袤,因为即使是不识字的农民,也会购买赎罪券挂到自家墙上,用来宣称自己是一个体面的,已经赎过罪的人。
此外就是跟政府合作,专门印刷一些法律文本,这能代替许多抄写员和书记官的职务,将他们从繁重的劳作当中解脱出来,减轻公职人员的压力。
更至关重要的是,传统的手抄文本容易出错,尤其是在法律条文上面,这就给了地方贵族们同王室扯皮的空间。
通过印刷术来批量印制法律规范,同样是巩固王权的一种方式。
这两方面都需要得到马加什的首肯。
至于其余的印刷制品,这个时期总是流行一些游侠骑士的小说,里面充满了低俗,荒诞,道听途说,不知真假的故事。
利奥打算根据前世记忆里的故事,自创一本骑士小说,题材可以取自猎魔人,或是冰与火之歌等前世记忆里通俗小说,里面再添一些对教会的歌功颂德,便不至于被当作异端书籍。
但这方面面临的主要问题是,这个时代普通平民的识字率仍旧处于一个很低的水平,书籍这东西,仍是富裕人家的专利,但试试看也不会有太大的成本。
其实在这个年头,对利奥而言,挣钱这事说容易也容易。
即使利奥脑袋里没有前世记忆宝库里的一系列创新技术,单凭雄厚的资金以及在匈牙利王国,波西米亚王国都有的免税特许,也足够他赚得盆满钵满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身为大贵族,不依靠传统的土地产出,而是依靠手工业和商业发家致富,实在是有损贵族体面。
城市贵族的兴起,暂时还改变不了他们只是传统贵族眼中的暴发户的形象。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随着利奥赚取的利润越来越多,宛如占据了一座座金矿,所引发的觊觎之心也会越来越多。
作为商品经济最繁盛,也是利奥工坊产品主要销售地的诸多城市行会,也会自发联合起来,抵制他。
所以利奥想把生意做大,必须得把利润分润出去,确保国王,城市行会都有的赚,这样才能长久。
但若是这样做,他所能拿到的利润就会锐减,如此一来,若是没有技术层面上的革新,工坊群所能为他提供的利益,也就没那么想象中那么可观了。
所以“技术创新”才成了至关重要的一环。
“没想到这就是你所说的第一桩事?”
马加什长叹了口气:“我原本还想,帮你一次忙,便能偿还你的一个人情。谁曾想居然是这样一个忙,这跟平白无故将一座金矿塞进了我的私库里又有什么分别?”
“我在北方毕竟鞭长莫及,还得有劳您对我们的产业多加照顾。”
利奥解释道:“不过接下来这桩,对您而言就真的是一桩请求了。”
利奥接着,便缓缓讲述起了摩里亚半岛上的萨尔梅尼科城堡的故事。
…
同一时间。
远在摩里亚半岛上的萨尔梅尼科城堡内正暗流涌动。
这座山间城堡如今储存的粮食已快要见底,水源也近乎断绝,守军每天只能依靠海绵汲水。
他们就像困守在大海当中的一座孤岛,根本看不到一点希望。
这种情况最是能消磨人的意志。
即使此前意志十分坚定的守军当中,此时也逐渐出现了其他声音,只是这种声音还很浅薄,毕竟愿意逃到萨尔梅尼科也不愿给奥斯曼人当顺民的,若非实在没有办法,是绝不会乐意给奥斯曼人当奴隶的。
城头,飘扬着东罗马的双头鹰旗帜。
城下的奥斯曼营地密密麻麻,连绵成片,上万大军将城堡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奥斯曼人看来真是铁了心了想把咱们都活活饿死在这儿了。”
城头的希腊民兵抱怨道:“我宁肯跟他们真刀真枪干一仗,好为我那些罹难的乡亲们报仇,也不愿继续留在这座狭窄的城堡中等死了。”
通常来讲,在守城战中,借助坚固的城墙,以及诸多守城器械,即使是刚从田野里拉起来的农夫,也有可能杀死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
这在野战当中是根本无法想象的。
他们穿着铁甲,自小便饱食肉类,修行呼吸法,即便再多的农夫在野外被他们盯上,似乎也只能祈祷这些杀人机器手脚累了,才会停住自己的脚步。
正因如此,奥斯曼人仅是在围城初期,展开了几次进攻,发现损失过大之后,便干脆再也没有卷土重来过。
但围城仍在继续。
因为他们即是希腊地区反抗奥斯曼人的唯一炬火,奥斯曼的苏丹已经下达了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将这座城堡付之一炬。
一旦城破,奥斯曼人绝对会以最残酷的方式,处决城里的所有人。
“城里最近有流言说,只要我们开城投降,奥斯曼苏丹就答应赦免我们之中的每一个人。”
“放屁!”
希腊民兵冷笑了声:“异教徒如同残酷的野兽,他们的信誉比魔鬼也强不到哪儿去,我现在只盼着格莱扎斯将军能够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什么选择,出城跟敌人拼了吗?那简直就是在送死!”
同伴轻叹道,他至今仍记得那些奥斯曼骑兵们如同魔鬼般的身影,他们这些普通民兵在他们面前就跟麦草一般,只有被割掉脑袋的份儿。
“总比被活活饿死强!我今天一整天,只吃了一枚发蔫的烂苹果。”
民兵捂住肚子,早在一个月前,萨尔梅尼科堡就已经开始实行食物配给制了。
这都怪那个名为西奥多的皇室旁支,如果不是他又带进来一批难民,他们储存的食物本来能够坚持更久的。
同伴宽慰道:“别灰心,西奥多将军还有皇帝陛下会在罗马为我们奔走的。”
“那些皇室的老爷们,真的会在意咱们这些人的死活吗?”
“别这么说,格莱扎斯将军也是皇室的人。”
民兵悲叹道:“但格莱扎斯将军只是皇室的一个远支。自从君士坦丁皇帝离开摩里亚半岛以后,这里就变成了他那两个兄弟的角斗场,我才不信那位托马斯皇帝会在乎我们这些小人物。”
“而且,就算真的有什么援军,难道他们还能插上翅膀,从异教徒们的包围圈中,降临到我们的城堡吗?”
他们还没听说利奥的名头。
这里被包围已经有大半年的时光了,而利奥崭露头角也恰恰是在这半年的时间。
“总之,会有希望的。”
同伴鼓了鼓劲儿,肚子里又传出一阵嗡鸣,他像一具尸体般倚靠城墙躺下,尽可能减少着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