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这一追一逃,有意无意间,竟是来到了摩里亚半岛东部的尽头,靠近爱琴海的边缘。
在这里,有一座巨大延伸出去的岩石岛,它与摩里亚半岛的主体之间,形成一道极窄、极深、两侧悬崖壁立的海上峡谷。
“尼斯,俯冲!”
双翼越发沉重的黑龙,毫不犹豫朝下方飞去。
背后的雨幕当中,三颗狰狞的龙首自黑暗中闪电般探出。
龙背上的征服者发出酣畅的大笑声,他仿佛已经能够预见,自己胯下魔龙那三张龙口将黑龙分食,龙血挥洒苍穹的场景。
但黑龙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再度展现出了她那远超寻常真龙的矫健,只见她龙尾一甩,双翼拢起,整个身体旋转着便从三张龙口的噬咬之下,以一种近乎垂直的方式展开了自由落体式的机动。
喀嚓——
啃咬落空的三颗龙首,齐声怒吼,三色光辉氤氲于口腔之中。
随即挥洒出成片火球状的短促龙炎。
轰——
冰冷的雨点与滚烫的火星打在利奥的脸上,龙炎爆炸掀起的气浪将他险些从龙背上掀翻下去。
尼斯不具备真正的龙躯,所以利奥也没办法在她背上加装龙鞍,除非她每次真龙化后都要重新安装,每次结束后再收回到储物空间里。
龙背上坚硬的尖鳞与凸起的骨刺,在剧烈的颠簸中,在他的胸腹与手臂上划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的单手握死了尼斯脊背上最粗壮的一根骨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飞快摸出腰间的吸血鬼魔药,咬掉瓶塞后便大口灌进肚里。
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冰冷魔药迅速填补着利奥的消耗,可面对三首魔龙这等凶威滔天的怪物,就算是以生命力著称的上层吸血鬼,也只是一口肆意采食的甜品。
恢复了些许力气的利奥,重新爬回了尼斯的脊背上。
尼斯侧过身子,斜着直接飞入了海峡的缝隙间。
从天空中追来的三首魔龙在即将撞在海峡顶部的时候,猛然爬升,从峡谷顶端掠过。
穆罕默德二世看着隐没于海峡当中的黑龙,脸色一阵铁青。昔年,三首魔龙在自己的父亲穆拉德二世的驾驭下,所杀的巨龙起码已有一掌之数。
结果到了自己手中以后,先是弗拉德三世的红龙,又是这罗马龙骑士的黑龙,都成功逃出了生天。
这不禁使他心底萌生出了一种“莫非我真的不如我父亲”的挫败情绪。
即便他现在早已稳坐苏丹之位,接连拿下了君士坦丁堡,塞尔维亚,摩里亚,小亚细亚的突厥诸邦,被人们冠以“征服者”之名,他仍旧觉得自己没有摆脱父辈留下来的阴影。
...
利奥驾驭着黑龙在海峡当中疾飞,这座地势险要的海峡两壁,有些地方格外狭窄顶部只剩下一道细线能窥到天空,尼斯的龙翼掀起海浪,头顶传来征服者和三首魔龙的怒吼。
“你逃不了!”
“除非你一辈子躲在你的老鼠洞里!”
利奥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疾跳的心脏迅速变得平缓下来:“尼斯,降落吧!”
他们挑选了一处从上方无法窥探到的死角,降落下来休息。
这场“血龙狂舞”加起来可能也就花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也没有正面战场上的角逐,但无论是利奥还是尼斯,都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在穆罕默德二世看来,自己眼下已身处绝境。
尼斯虽然动作灵活,但在长途跋涉当中,速度要逊于三首魔龙一大截,那怪胎看似笨重的身躯,实则每一次振翅,都能飞出很长一段距离。
再加上体力上的差距,只要头顶的三首魔龙始终不离去,等到了白天再召集来奥斯曼人的海军围攻,他的下场几乎已经注定。
幸运的是。
尼斯并非是一般的真龙。
他脱下已经被雨水淋透的束腰外衣,拧了拧,旋即又披到了肩上:“这次辛苦你了,我们休息一阵恢复体力,接下来,就要看我的了。”
黑龙的胸膛飞速起伏着,像是铁匠锻炉旁的风箱,她有些无力地微微点了下头,贴着崖壁匍匐了下来,尾巴尖下意识的拢到了下颌处,垫在了爪子上。
头顶,不再有泄愤性质的龙炎砸下。
三首魔龙再是厉害,也不可能把整座海峡都摧毁,继续平白浪费自己的体力,对一名龙骑士而言绝非是明智之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利奥饮下一瓶接一瓶的血魔药剂,飞速恢复着体能。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而利奥此时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如纸,俨然一只真正的吸血鬼了,他脱下了上衣,将其叠成了一个简易的挎包,提醒道:“是时候了。”
庞大的黑龙重新化作流光,汇聚于利奥的双臂间,化作了一只毛发蓬松的黑猫。
黑猫的爪子搭在挎包边沿,只露出一颗小脑袋:“利奥,我留下的气息要不了多久就会消散,那怪物对巨龙的气息又很敏感,你身上也有类似的东西...”
利奥作为一头“人形真龙”,凭借强大的精神力能够收束住大部分的气息不外泄,但也不至于能跟尼斯化作猫形态后一样,一点气息不漏。
“那就在这段时间里,跑出足够远的距离,让那怪胎再也没办法捕捉到我们的气息。”
利奥背后撑起一对血淋淋的蝠翼,裸着的上半身皮肤变得越发苍白,只见他抱起黑猫,朝峡谷外面飞去。
…
两个时辰之前。
磅礴大雨当中,萨尔梅尼科的军民停在了勒班陀城堡之下。
黑洞洞的城门紧锁着大门,没有丝毫洞开的迹象。
身后的奥斯曼人穷追不舍,铜鳞巨龙不断喷吐出龙炎,阻止着奥斯曼人的追击,但似乎是被穆罕默德二世的亲临给刺激到了,此前一直比较懈怠的奥斯曼人如今也展现出了死战不退的勇气。
而且,在这雨幕当中,单凭哈尔基翁那颇为稚嫩的龙炎,能杀死的奥斯曼人其实十分有限。
“看在上帝的份儿上,打开城门吧。”
“城里的老爷们发发慈悲,放我们进去吧!”
萨尔梅尼科的难民们不住拍打着城门,奥斯曼人的脚步声,就像雨夜中的梦魇,谁也说不准距离他们还有多远。
格莱扎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重新带人于城堡前的土丘上列阵。
他不怪利奥将他们带出萨尔梅尼科,就算没有这一遭,他们今天凌晨的时候,也准备好跟奥斯曼人决一死战了。
但就在这时,城墙上突然响起了一阵喊杀声,片刻后,那紧锁的城门竟轰然间敞开了。
康拉德看着门外面,那一个个浑身湿透,连头发丝都淌着雨水,狼狈不堪的身影,以及那一张张充满惊喜与感激的面孔,心中轻叹了一口气。
尽管付出的代价不小,但救人总是无错的。
“上帝会保佑每一位践行公义之士。”
康拉德于胸口前画了个十字,带着利奥麾下的私兵们掩护着萨尔梅尼科的军民们缓缓撤入了勒班陀城堡内。
待到城门紧闭,城墙上的薇薇安娜才松开了抵在威尼斯城堡司令脖颈上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