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鳞巨兽缓缓飞过众人头顶,朝选侯宫的门楼方向落去。
柏林选侯宫本就是为了镇压柏林·科恩的市民,而修建起的一座小型“城芯堡”,此时庭院上空的四方空间,几乎完全被那七十余米宽的翼展投下的阴影所遮蔽。
位于御座厅二楼阳台的选侯,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
他看着那一张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面容;看着那些抱头鼠窜,躲藏进城堡里,生怕被从天而降的龙炎烧成焦炭的封臣们。
就在前一刻,他们中的许多人还在趾高气昂,数落着自己的不是——仿佛自己这个封君不遵从他们的意志,便是犯下了何等滔天大罪。
甚至于,若不是有着一个龙骑士女婿的威慑力。
这帮人根本就不会选择“说服”他这条路,而是会选择直接拿起武器来,把自己废黜掉,再喜迎阿尔布雷希特入主勃兰登堡。
庭院里,一片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敞开的选侯宫大门,投向了门楼前空地上,那头缓缓降落下来,收拢起双翼的巍峨巨兽身上。
利奥从龙背上跳了下来——换做尼斯还年幼的时候,他能直接顺着尼斯光滑的鳞甲滑下来,但现在再这么干,就要给自己的屁股来一次刨花了。
刚在地上站稳,薇薇安娜便落在了自己的身边。
她的眼神有些冰冷,脸上也不再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恬淡微笑:“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放心,一切有我。”
利奥微微颔首,跟薇薇安娜肩并着肩,径直朝选侯宫内走去。
他单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之上,猩红色的披风随他迈步而动,上面的黑色龙纹都仿佛活了过来,龙首昂扬,张牙舞爪。
拦在路上的贵族们忙不迭让开了一条通路,看上去就像摩西分海,所过之处,无人敢挡。
同样处于城堡中庭的冯・普特利茨家族的强盗贵族,脸色微变,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的佩剑,心脏如同战鼓般砰砰跳着。
他早已跟阿尔布雷希特缔结了密约,若是能就此除掉这个希腊王子,他势必会成为此次继承战争当中的最大功臣。
但若是将他杀了,又该如何应对这头发狂的魔龙?
就在他动念之间,面前仅剩下的几名贵族和骑士们纷纷避让开,眼看着那希腊王子便要来到自己的跟前,他心知这已是最后的良机,旋即毫不犹豫拔剑刺了出去。
他发誓,这绝对是自己此生最巅峰的一刺。
哪怕还未触及目标,整个城堡中庭的气流都随之而动,在风属性呼吸法上颇高的造诣,使他这一剑在旁人的眼中几乎只剩下了一道残影。
待到其即将命中那希腊王子的胸口时,旁边的人们尚且没能反应过来。
“成了!”
他心中暗道了句:“如果那魔龙发狂,自己凭借风属性呼吸法,也有很大概率得以逃出生天。”
大多数贵族,骑士们,修行的都是地属性和火属性呼吸法,两者一攻一守,最适合披甲骑兵们硬碰硬的冲撞;反观风属性,一般都是轻装步兵,射手,斥候这类角色修行的。
所以,庭院里这些贵族和骑士们,天然就是为自己断后的。
铿——
一声清脆的铮鸣声响起。
强盗贵族手中的剑刃再无法寸进一步。
他的眼神由得意,转为了惊骇。
只见这个希腊王子的一只手仍旧按在自己的佩剑之上,唯有另一只手抬起,双指稳稳地夹在了强盗贵族手中的利刃之上,看上去颇为轻松写意。
但就是这两根手指,便将这把铭刻着淡蓝色铭文,不知杀死了多少无辜商旅和旅行者的宝剑死死夹住,使其再无法寸进一步。
“天父在上!”
周围响起了一片哗然之声。
这位冯・普特利茨家族的强盗贵族,名为约翰内斯,是其父亲,也是普特利茨家族话事人“巴尔塔萨”的长子,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且素来以勇武著称。
前些年里,这位约翰内斯爵士带着普特利茨、布雷多、奎佐等地的次级封臣们,劫掠城镇村庄、屠杀平民、洗劫商队,把整个普里格尼茨地区搅得天翻地覆。
同时,他也是一名著名的比武骑士,在一次竞技大赛上,他同人称“阿喀琉斯”的阿尔布雷希特,战至最后一回合,盾牌上扎着的断矛足有十余根,因此也被称作“破矛者”。
可就是这样一个以勇武著称的强盗骑士的刺杀,竟被利奥如此轻松地挡了下来。
他们不怀疑利奥也是一名强大的骑士,毕竟传说里,他曾在布达堡取得了冠军骑士的荣耀,还同勃艮第的储君“大胆查理”来了场真刀真枪的实战,并且战而胜之。
但他挡住这一剑的方式也未免太离谱了些吧!
约翰内斯爵士咽了口唾沫,想要求饶,但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世界已经变得一片晦暗。
人们几乎只能隐约捕捉到一丝残影,再回过神来时,利奥已经向前跨越出了一大步,正好整以暇地擦拭着那把不知是在何时拔出来的利刃。
薇薇安娜紧随其后,越过了那僵立当场,仿佛彻底惊呆了的约翰内斯爵士。
直到这时,这位恶名昭著的强盗贵族,方才砰的一声摔倒在地。
他的喉咙喷射出大片的鲜血,几名离得稍近的贵族被血水溅了一身,却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若说利奥的魔龙虽然强大,但除了少数井底之蛙,多少还能理解一些;那利奥所展现出来的在个人武艺上的强大,带给他们的便尽数是深深的震撼了。
利奥此时,也已来到了御座厅阳台之下的位置,他停住脚步,将这把由“阿卜杜拉”亲手打造的炼金宝剑归于鞘中,旋即朝着上方的选侯微微躬下身。
“日安,选侯大人。”
“日安,父亲。”
腓特烈选侯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你们回来了。”
普特利茨家族一直是他的心腹大患,没想到今日竟是这么轻易便被利奥给剪除了,失去了约翰内斯这个继任者,那个七十多岁的老爵士‘巴尔塔萨’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跟利奥对视了一眼,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但此时却仿佛根本无需多言,他们便能读懂对方的心声。
利奥转过头来,高声道:“诸位齐聚于此,是为了响应选侯大人的号召,对抗选侯之位的觊觎者安斯巴赫和库尔姆巴赫侯爵‘阿尔布雷希特’吗?”
库尔姆巴赫边疆伯国,其实就是后世的拜罗伊特边疆伯国,只不过此时伯国首府被定在库尔姆巴赫。
“真是奇了,这个希腊王子怎么会说一口这么流利的低地德语?”
“还真是,听他那口音,甚至跟我们诺伊马克的有些相似。”
诺伊马克就是新马克,那片地界虽然已被选侯从条顿骑士团手中收回,但曾经条顿骑士团管辖时期,便对这片地界放任自由,不怎么管束他们,以致于他们形成了非常强大的自治传统,自然也不会愿意服从手腕强硬的铁牙选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