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手持宝刀,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而且,伴随着他的怒吼,一支响箭冲天而起。随即,轰的一声,后方数里之外的轰天炮闻得响箭,再次开火。
而这一发,终于砸了个正着。
炮弹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稳稳落入城墙之上的兵队之中。
而后,轰的一声巨响,炮弹落处,数十名整装待发的曾头市兵卒,被炸得人仰马翻。
那核心爆炸之处,人马更是瞬间化作了碎片与粉末……
轰!
猛然间落下的炮弹,令城墙之上先前只听声响、未见其形的曾弄等人,心头猛地一跳,瞳孔骤然放大。
曾弄虽活了几十年,足迹遍布金、辽、宋三国之地,但这般威猛无俦的爆炸,他亦是头一遭见识。
方才,他还觉得只有两千人马的梁山不过是虚张声势,他全然瞧不上眼。
可陡然间炮弹落地,看着瞬间毙命的数十人,以及那些明显露出胆怯之态的兵卒,曾弄原本微弯的腰杆,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家主!!”
“这梁山果然有嚣张的本钱!”
“他们应当便是用此物,重新赶走武松,夺下梁山的!”
“此物,端的是大杀器啊!”
“比我曾听闻过的,大宋汴京甲仗营的轰天雷,威力还要猛上许多!”
正当曾弄因那陡然落下的炮弹而心神激荡之际,他身旁,一位身穿精甲、体魄雄健、目露精光的大汉,急速言道。
便是这位大汉,方才见那杨志不依不饶,便想给下方的土匪一个教训。
他放冷箭,本想直接射杀那土匪头子当中,他瞧着最文气的青年之人。
轰!
曾弄听到这大汉声音的瞬间,又一发炮弹打了过来。
这一发却又偏了,远远掠过城墙,落入了曾头市城墙之内。
眼见那炮弹虽未落在城头,但其落入城中后瞬间引发的火光与大面积的骚乱,曾弄虽不知对方手中炮弹因尚在测试之故、仅余几发,却仍是连忙高声大喊:
“住手!!”
“梁山的好汉!!”
“我等愿降!!”
“我等愿降!!!”
“莫要再打了!!!”
“方才放冷箭之人,我等愿交与梁山!!”
“我等知错了!!!”
与方才放冷箭的大汉对视一眼,曾弄语速极快地喊道。
而其目光,却与大汉飞速交换了几个神色。
见曾弄眼神,那大汉也明白了家主之意——是令他下城,擒一个俘虏上来。
敌方有此等利炮乱轰,他们应对的最佳法子,便是擒一个人质在手。
如此,
方能叫下方梁山匪徒投鼠忌器。
而下方那手持宝刀、脸戴面甲、能发号施令的汉子,便是最佳人选。
目标——将其活捉过来!
哗~
曾弄隐晦地一挥手,那精悍的大汉便直接一个大跳,跃下城墙,翻身上了战马,指挥兵卒将城门开了一道小缝……
.
.
“天尊?!”
城下,见被武松扶在马上的天尊,果然已自行拔出箭矢,且双目炯炯有神,杨志回头轻呼一声。
曾头市突然愿降,愿将放冷箭之人送出,这般操作,杨志当真始料未及……
甚至,
因这突如其来的应答,他计议中下一步的喊话,都被生生打断了……
“小心些!”
“尔等可借此见识一番真正的猛人!”
“栾廷玉,你上!”
见杨志投来询问的目光,林溯想到某事,即刻答道。
方才那冷箭突然射来,林溯也是未曾料及。
本可闪身避过的他,略一思忖,便未按那躲避之键,而是顺势中箭,惨呼了一声。
他自然知晓,放冷箭之人便是曾头市最强的正教头史文恭。
也只有史文恭的冷箭,比他和花荣都要稍胜一筹。
原著中所载,此人便极喜放冷箭。
非但一箭射中晁盖,最终将晁盖送上西天,腾出位子,教宋江有了上位之机;
且还用冷箭放倒了许多人。
最后逃命之时,甚至还想用冷箭暗算卢俊义,结果被卢俊义一枪杆挡了下来。
此刻再遇这当面冷箭,林溯瞬间便笃定——定是此人无疑。
而听得城楼之上,那曾头市老大曾弄愿交出凶手之言,林溯更是瞬间明了——此乃阴谋,绝非真心配合。
曾弄或因轰天雷之威而被吓住,但其愿降、愿交出凶手的更大可能,是此人想借此言语,将史文恭派下城来,趁机杀人,或擒俘虏。
林溯提醒手下众人多加小心。
并令杨志后撤,栾廷玉上前。
他可是知晓,书中所述,就连呼延灼、林冲,甚至梁山五虎将之首的关胜,都曾败于那史文恭之手,且多人被其俘虏。
此人绝不容小觑。
而曾头市这等阴险招数,他时刻提防着。
正好,他也借此机会,瞧瞧史文恭的真正实力。
若其尚属人力可敌之范畴,便好生磨刀一番。
若当真棘手,那便一发定身术,挥刀斩了便是。
横竖,他隔屏操持,绝无半分翻船之可能。
“是!”
听得指令,伴随着前方城门咯吱一声打开,林溯一帮人便瞧见一员威风凛凛的猛将,自城门中冲了出来。
栾廷玉提起铁棒,当即迎了上去。
嘭!
对面本欲靠近过去,将杨志一举擒获。史文恭万没料到,迎上前来的竟是另一员武将。
他本还想着假作配合,待冲到杨志身边,便猝然出手掳人,然后夺路而逃。
他哪里想到,与栾廷玉照面的瞬间,这梁山武将的铁棒便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嗯?!”
打遍曾头市无敌手的史文恭,随意抬起手中兵器,去接栾廷玉这突然一击。
然而,感受到手中传来的力道,史文恭不由双目一瞪。
非是他怕了,而是仅此一招,他便察觉——这栾廷玉的武力虽不及他,却与他的副手苏定绝对不相上下。
此人,竟也是一位难得一见的万人敌?!
梁山也有这等猛人?!
“就是你了!!”
史文恭确定这迎战之人乃梁山万人敌,明白此人分量绝对足够。他大喝一声,抡起手中方天画戟,便朝栾廷玉狠狠劈去。
“喝!!”
得天尊事先提醒,栾廷玉自然对史文恭不敢有半分小觑。
而他也没料到,此人仅一招反击,他竟险些接不住。
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栾廷玉调整身姿,拨马再战。
眨眼之间,提着铁棍的栾廷玉,便与手握方天画戟的史文恭战在了一处。
夜色之下,城墙之前——
一个是那书中所载的奇人猛将,
一个是曾为教头的万人之敌,
双方你来我往,转眼便交了十合。
十合过后,栾廷玉望着对面那云淡风轻的模样,感受着握住铁棍的双手微微发颤,他生平头一遭,心中生出了“打不过”的念头。
虽说武松、林冲、鲁智深、花荣等人的实力,他栾廷玉都曾见识过。
但便是面对这些人,栾廷玉依然自信自己不输于任何人。
可此时此刻,仅仅交手十合,栾廷玉便察觉自己已落了下风……
他竟打不过这个提着方天画戟的汉子!
甚至,
方天画戟这等特殊兵器,他栾廷玉也是头一回亲眼得见。
他隐约记得,那千余年前的三国时代,似乎便有一位名唤吕布的盖世猛将,使的便是方天画戟!
“我来助你!”
后方,眼见栾廷玉招式开始散乱,林溯微微颔首,林冲便催马而上,迎了过去。
而也不知是对史文恭自信过头,还是旁的什么缘故,面对梁山冲出的第二骑,曾头市那边竟无人出城拦截。
嘭的一声,
史文恭正要挥动方天画戟横扫,将这位能与他战上十合的万人敌猛将栾廷玉生擒活捉。可林冲这一出现,他不得不回手格挡。
一招过后,双方拨马再冲……
“又一个万人敌?!”
与林冲交手一招,史文恭眼神再次一亮。
他感受到了,林冲也是一员猛将。
哗~
林冲拨马与史文恭对冲。
要面子的栾廷玉双腿一夹马腹,并未上前双战,而是调转马头,回归本阵。
他没打过!
但向来对自己实力极为自信的栾廷玉,心中却也不气馁。
非是他不行,实是敌人太强了!
“史教头威武!”
“史教头威武!”
“史教头威武!”
栾廷玉明显落败,见史文恭又与对方第二人战在了一处,城头之上,看到这一幕的曾头市兵卒发出了震天欢呼。
而方才故意不派第二骑出城,目的便是借史文恭之勇武提振士气,消弭方才梁山火炮造成的兵卒胆怯。曾弄听得手下兵卒欢呼,微微点头。
他这法子,显然成了。
可同时,他心中也暗暗震惊——那梁山的第二骑,竟也能与史文恭打得有来有回。
“洒家来会会你!!”
林冲与史文恭交手十余合后,同样渐感力有不逮。见林溯点头,鲁智深提起禅杖,便冲了上去。
嘭!
有鲁智深接应,林冲当即虚晃一枪,拨马便走。
有天尊在后掠阵,林冲与栾廷玉一般,虽见识了勇不可当的史文恭,心中却是全然不惧。
“哪里走!”
“进进出出,尔等想换人便换人?!”
对面,方才默许栾廷玉换人,此刻见林冲竟也要换人,史文恭虽自负无比,不惧任何车轮战,却也不想多费时辰。
他只欲速速完成任务,擒一个梁山大将回来,好教手中多一枚筹码。
眼见块头巨大的鲁智深显然不及林冲好擒,林冲拨马回返的瞬间,史文恭大喝一声,催马便追。
咚!
林冲翻身一记回马枪,逼得史文恭不得不回防,枪尖扎在史文恭回防后手中横握的戟杆之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驾!”
借着这一反冲之力,林冲毫不恋战,继续往回冲去。
而步战的鲁智深此时也骤然加速,以无与伦比之势撞向史文恭。
“走得了吗!”
“给我下来吧!!”
虽林冲那记回马枪令史文恭不得不防,然挡住枪尖之后,他并未后退多少。一夹马腹,史文恭再次追来。
同时,眼见鲁智深如一发巨大炮弹般砸将过来,他方天画戟抡圆之后,势大力沉地砸向了鲁智深。
这二人,他竟都要生擒活捉!
而史文恭,有这个自信!
“嗯?!”
“气力竟这般大?!”
咚的一声,近百斤的方天画戟与七十余斤的巨大弯月禅杖撞在一处,发出更加刺耳的鸣响。
史文恭万没料到,这一撞之下,他非但没能将那猛然撞来的梁山第三将拍飞出去,反而自己,连人带马那巨大的冲势,竟被生生逼停下来。
嘭!
被逼停的瞬间,失了灵活性的史文恭,方天画戟要再抡起来,便需一两秒的蓄力功夫。
可战力卓绝的鲁智深,自然不会给史文恭这个机会。
已然摸清史文恭是何等档次的鲁智深,并未故意卖弄。而是一禅杖与史文恭撞在一处、将其逼停之后,禅杖一个旋转,便再次劈了下去。
噗嗤!
鲁智深早知史文恭难缠,他一脚侧踢那竖立的禅杖,借势禅杖一个横向纵切。霎时间,史文恭那被逼停的战马,脑袋连着脖子,竟被径直斩成两段。
嘭!
战马瞬间断首,史文恭终于在狼狈之中,跳下了战马。
“你敢杀我的马!!!”
鲁智深沉稳老辣的杀招,令落在地上的史文恭终于暴怒。
虽失了战马,但步战也全然不惧的史文恭,在怒吼一声后,提起方天画戟,便与鲁智深战在了一处。
而后,
双方不言不语,瞬间便火花四溅、势大力沉地碰撞了二十余合。
不分胜负!
史文恭的确无敌,然步战之下,力量一流的鲁智深也丝毫不差。
未曾派遣戴着面甲的武松上场,是担心武松那剿匪将军的样貌被人认出。林溯派了比武松还要沉稳的鲁智深。
而砍掉史文恭的战马,将其拖入步战之后,鲁智深果然与这位斗得旗鼓相当。
嘭!
嘭!
嘭!
数十斤的禅杖,与更加粗重的方天画戟,撞出漫天火星。
夜色之下,双方不再言语。
而城墙之上,曾头市众人万万不曾想到,梁山的武将之中,竟还有能与史文恭斗得旗鼓相当之人。
虽说二人所斗的,乃是史文恭战力只能发挥八成的步战。
但即便如此,看到这一幕,城头上的曾头市众人,一颗心仍是提到了嗓子眼。
只因,他们头一回见,有人能与史文恭史大教头战到这个地步。
同样地,
不远处林溯一帮人,也静悄悄望着激斗中的鲁智深与史文恭,默然不语。
原本甚是嚣张的杨志、栾廷玉、林冲等人,在发觉曾头市竟有这等猛人之后,心中瞬间生出无与伦比的压力。
便是武松,也从不曾想过,世间竟有史文恭这般人物。
而顾大嫂、孙立、孙新、乐和、邹润、邹渊几人,更是早已激动得攥紧拳头,只剩吞咽唾沫的份儿。
先前,
孙立曾与他们说过,在其师兄栾廷玉手下,他孙立走不过三十合便败。
而顾大嫂等人,在孙立手下更是扛不过十合。
先前在这些人心目中,栾廷玉便是最最厉害的人物了。
可此刻,
见了史文恭,又见方才栾廷玉接了史文恭十合便拨马回阵,登州这一帮人,心中着实被狠狠震撼了一番。
而此刻,又见先前已然打过招呼、低调稳重的大和尚鲁智深,竟与史文恭打得有来有回,难分伯仲。
终于知晓了自己加入的是何等样团队的登州众人,原有的那点见识,都被彻底打碎了……
“呜!”
“呜!”
“呜!”
鲁智深与史文恭又默然无声地对战了十余合,将二人交手的总回合数推至五十合开外。
正在此时,曾头市城墙之上,猛然间响起了急促的鸣金收兵之声。
显然是,发觉了梁山绝非寻常匪寇,担心史文恭有失的曾弄,吹响了撤退号角。
嘭——!
撤退号角响起,同样暗自心惊鲁智深巨力的史文恭,抡圆方天画戟,将鲁智深拍退数步。他一个转身,便朝城门飞速撤回。
咻!
咻!
咻!
鲁智深正要再追,城门之上,陡然间无数箭雨,罩着他头顶急射而下。
咻!
咻!
咻!
鲁智深将禅杖抡圆如风车一般,轻松挡下所有箭矢。
而见对方竟敢放冷箭,林溯瞬间搭弓引箭。眨眼功夫,数十支箭矢倾泻而出。
“啊!”
“呃!”
“啊!!”
那些胆敢朝鲁智深射箭的城头弓箭手,大半被他在瞬间秒杀……
嘭!
伴随着史文恭撤回城内,曾头市的城门再一次狠狠关上。
而这时候,
不论是城下,还是城头之上,都无人说话了。
城下的杨志等人,严格来说,算是败了一阵——因是好几人车轮战人家一个。见识了史文恭这等猛将,不论是杨志、武松,还是林冲、栾廷玉,都失了说话的兴致。
而城墙之上,见识了梁山数员猛将,最后还被对方一人射死己方如许多的弓箭手,曾弄更是不敢言语了。
双方都探出了彼此的实力。
双方,都在急速思量下一步当如何行事。
“继续喊话!”
“叫他们交人!”
等了半盏茶功夫,林溯轻声向杨志吩咐了一句。
“是!”
有了天尊给的指令,杨志重拾信心,再次催马上前,怒声喝道:
“曾头市听真!”
“交出杀人凶手!”
“打开城门!否则血洗曾头市!!!”
杨志继续着方才的呼喊。
而面对杨志的再次呼喊,虽因己方坐拥上万人马,心中并不如何慌张,但曾弄等人心中,却再不敢对梁山人马有半分小觑了。
“快!”
“遣快马去西门!!”
“寻那剿匪将军报案!”
“就说梁山正在攻打曾头市,曾头市愿与剿匪大军配合,共灭梁山!”
“事后,不但有犒赏银两奉上,我曾弄还可应承剿匪将军一个条件!”
上前一步,试图回应杨志呼喊的同时,曾弄急速向已然上了城楼的长子吩咐道。
既不想暴露实力,又不愿在拥有猛将的梁山手中损兵折将。
急速思量之后,曾弄想到了那“驱虎吞狼”之计。
他记得,前一波梁山人马,便是被武松的剿匪大军所灭。
而不久之前,梁山人马又重新汇聚,赶走了剿匪大军,夺下了梁山泊。
曾弄料定,这两方定有深仇大恨。
既如此,那便正好驱虎吞狼,教武松的剿匪大军替他料理这帮打秋风的梁山人马。
正好,那剿匪大军的职司便是剿匪。
又正好,剿匪大军越弱,他收服那【庆余堂】便越是便利……
“大头领!”
“今夜天色太黑了!!”
“我曾头市尚未准备周全!”
“待明早天亮,我曾头市便大开城门,迎请好汉们入城,可好?!”
打发长子即刻去西边剿匪大军处报案,曾弄躲在墙垛之后,继续高声喊话。
“放你娘的屁!”
“你方才便已骗了我等!!”
“你方才说过,要将那放冷箭的凶手交与我等!”
杨志回以一声怒骂。
又见林溯暗中示意,一支响箭再次冲天而起。
轰!
轰!
又是两发轰天雷呼啸而出,落入那已全然惊醒的曾头市内。
“好汉且慢!”
“且慢呐!!”
存心拖延时辰的曾弄,连忙再次高声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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