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在问我？”
屏幕之外，
林溯那双本是志得意满、正自飞速操控着手柄的手，却是在这一刻，猛地，便僵在了半空之中。
他整个人，竟是都不由得，微微一愣。
他是当真，被九天玄女这轻描淡写的一个反问，给结结实实地，问住了。
这便如同那棋局，正下到了最为激烈之处，对手却是忽然间，不走那既定的套路，反倒是朝着他那最为虚弱的命门，狠狠地，来上了这么一记！
是啊，他能如何回答？
他总不能告诉这九天玄女，自己压根儿就没什么上古跟脚！
自己，来自于那千年之后的、那方光怪陆离的现实世界！
自己，之所以会在这方天地之中，便是因着那台莫名其妙，便快递到了自家门口的神秘游戏机！
这般天方夜谭般的话语，莫说是这尊活了不知几千年的女神仙了，便是那市井之中，最为寻常的三岁孩童，怕也是会立刻，便朝他脸上，啐上一口唾沫！
他能说，自己是来自于那个人民当家作主的新**么？
他能说，自己这所谓的“无生天尊”之号，不过是当初，在那创建角色之时，闲极无聊，随意打上的一个游戏ID么？
他，什么都回答不了！
那所谓的上古跟脚，莫说是编造了，他便是连那相关的传说，都还未曾，从这两位女神仙的口中，给套出个完整来！
这，便正是那信息不对称的，最为致命的坏处了！
“怎地？我便不能问你了么？”
“是你方才，口口声声，那般情真意切地，要寻我来结盟。”
“可这结盟，岂非是那等，需得盟友之间，互相坦诚，告知那彼此的来历与跟脚，方才，能算得上是，那最为基本的诚意？”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肯说。却又教我如何，能信你？”
那九天玄女，是何等样的人物。
她此刻，显已是自方才，那因“无生老父”与“无生母尊”这两个突兀名号，而生出的连番震惊之中，彻底地，回过了神来。
她非但是迅速地，调整好了自家那险些失守的心境。
她更是，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溯这方才那，被他那连番的反问，给逼得竟是出现了那么一瞬间的、极为短暂的语塞与僵硬！
这一下，她心中，便更是笃定了！
她当即便是，乘胜追击。
她稍稍地，调整了一番自家这降临体的站姿。
她那一双如同秋水般的眸子，此刻，却是带着几分嘲弄，几分冰冷，更有那几分，仿佛是猫戏老鼠般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她便是这般，不紧不慢地，将林溯方才，用以逼迫于她的那个“结盟”的由头，给原封不动地，又砸了回去！
“我……”
林溯，此刻，当真是有些，哑口无言了。
他此番，巴巴地跑到这太庙之中来。
本是想借着那“结盟”的由头，将他那套专门为这女神仙，所量身打造的“无生老父”与“无生母尊”的弥天大谎，给灌输过去。
他要混淆这九天玄女的视听，要让她，也如同那无生老母一般，在那无数的、自相矛盾却又偏偏掺杂着几分“真实”的信息泥潭之中，越陷越深，彻底地，乱了那方寸。
可他却是不曾料到，自己方才，仅仅是因着那“刑天”二字，所牵扯而出的那等上古的惊天秘辛，而微微地，露出了那么一丝的破绽。
这狡猾无比的九天玄女，竟是就这般，顺着那蛛丝马迹，闪电般地，便抓住了他这最为致命的软肋！
她非但是，脱离了他的节奏。
更是，
反过来，
开始入侵他的思维，逼问他的老底了！
“那好！你既要谈那结盟的诚意！那你，便先与我说说！你这九天玄女，究竟，又是何等的来历！”
“你这一脉，在那上古之时，究竟是扮演了，何等样的角色！”
“你若是能坦言相告，我自也会拿出那相应的诚意来！”
林溯心念电转。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顺着这九天玄女的节奏，去走。
他当即便是，灵机一动。他竟是，反过来，便顺着这九天玄女方才那“结盟须得坦诚”的话语。
他竟是，将这同样的问题，也给毫不客气地，又抛了回去！
他倒要看看，这九天玄女，会不会也如同他一般，遮遮掩掩，顾左右而言他！
他却是，
没有料到。
那九天玄女，在听了他这番反问之后。她那张清冷而绝美的脸上，竟是忽然间，展露出了一抹，极为坦然、更是带着几分不加掩饰之骄傲的笑意。
她竟是没有半分，林溯所预想之中的迟疑与搪塞。
她竟是，就这般，大大方方地，开了口。
她那声音，如同那玉磬，清脆，却又带着那来自上古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孤之来历，自是根正苗红，清清白白！孤这一脉，亘古传承，从未有过半分更改！孤，便是那自上古洪荒之时，便追随轩辕黄帝陛下，平定了那蚩尤之乱的——九天玄女！这名号，自我道成之日起，便从未，改换过姓，更未曾，更易过名！从那三皇五帝，至那夏商周秦汉，再到这魏晋隋唐，乃至今日之大宋！孤这一脉，便是这华夏之正统，祭祀，从未断绝！便是这凡俗的朝代，如何更迭！孤九天玄女，也始终，便是那九天玄女！”
九天玄女这番话语，说得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她那眉宇之间，那份傲然与坦荡，绝非是作伪。
她这，便是要以这最为坦荡的、最为无可辩驳的事实。
来彻底地，堵住林溯那所有的退路。
她就是要用这堂堂正正的阳谋，来逼迫这藏头露尾的“无生天尊”——我，已是交了底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那你们这些个神明，如此处心积虑地，在这凡尘俗世之中，传播那信仰，收割那香火。这最终的目的，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林溯，听得这九天玄女，竟是这般地干脆。他心中，虽是惊讶，可那面上，却是丝毫不显。
他当即便是，顺着这九天玄女的话头。
他竟是不去回答那关于自己来历的问题。
反倒是，又抛出了另一个，同样是他一直以来，都万分好奇的、关乎这些个“神明”之本质的问题！
“该你了！孤，已是回答了你两个问题了。”
“孤的来历，孤这数千年来的传承，孤都已是，毫无保留地，告诉于你了。”
“现在，总该轮到孤，来问一问你这位，横空出世的【无生天尊】了罢！敢问阁下，你究竟是，来自那哪一处的洞天福地？”
“你这一身的修为，又是得了那上古之时，哪一位大能的传承？！还有……”
那九天玄女，此刻，却是并未再被林溯，这般轻易地，便带偏了话头。
她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她那一双眸子，依旧是那般，死死地，锁定着林溯。
她今日，已是打定了主意。不将这无生天尊的老底，给挖出个所以然来，她，是绝不会罢休的！
她说着，甚至，还微微地，顿了一顿。
她那嘴角，竟是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近乎于老练猎手般的笑意。
她竟是，将她那话语，给放缓了节奏。
她开始，一字一顿地，将她那最为致命的、关于“无生”与“天尊”这两个词的拆解分析，给娓娓道来：
“阁下这名号，端的是有趣得紧。这‘无生’二字，若孤不曾记错。这天地之间，自那上古的刑天一脉，彻底地，销声匿迹之后。这数千年来，便唯有那江南的无生老母，在扛着这杆残破的旗帜。”
“敢问阁下，可是与那刑天，与那老母，有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渊源？”
“而这‘天尊’二字嘛……嘿，这来头，可就更大了。”
“这天地之间，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胆敢，也都能，承受得起这‘天尊’之号的。能以此为名者，若非是那招摇撞骗之徒，便定然，是那有着天大的来历、足以与那整个‘天’道，相抗衡的，上古巨擘！”
“不知阁下，又是属于，这其中的，哪一类呢？”
九天玄女这番话语，说得是不急不缓，条理分明。
可她这每一个字，落在那林溯的耳中，却都如同那千斤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头！
她竟是，将林溯这“无生天尊”的ID，给拆成了“无生”与“天尊”两个部分！
她这分明，
就是在指着林溯的鼻子，
在喝问——你这厮，要么，便是与那无生老母同流合污的邪魔外道！
要么，便是一个打着天尊旗号，招摇撞骗的无耻之徒！
你，选一个罢！
“我特么！”
“我就随意起的游戏ID啊！”
“有你妹的来历和故事…”
林溯，在那屏幕之外。他当真是，被这九天玄女，这抽丝剥茧般的一番分析，给说得是哑口无言，哭笑不得。
他心中，那份因被接连逼问，而生出的无名之火，却也是“噌”地一下，便窜了起来。
他知道，今日这言语之上的交锋，他这“外来户”，是无论如何，也斗不过这位，活了不知几千年、早已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了！
这婆娘，当真是太过敏锐，也太过难缠了！
“另外……”
可那九天玄女，仿佛是，觉得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
她竟是，在林溯那脸色，正自阴晴不定之时。她又是，慢悠悠地，开了口。她此番，却是连那半分盟友间的客气，都已是懒得再维持了。
她直接，便将她心中，那另一个盘桓已久的、也是与那聚星大计，最为息息相关的疑惑，给毫不客气地，当面，问了出来：
“孤倒是，还想请教阁下一事。你，为何，要附身于那星主的身上？”
“此事，是随性之举？还是你，原本，便就是冲着这星主，冲着这天罡地煞的魔星而来，是处心积虑，蓄谋已久？！”
“想来，以阁下之能，应当，早已是知晓了。这星主，与这整个天罡地煞的聚星之局，乃是孤，在这凡尘之中，某一项，极为要紧的谋划里，那最为关键的一枚棋子。”
“你这般，横插一杠，却又是，意欲何为呢？！”
九天玄女这一问，当真是如同那最为致命的一柄匕首，直直地，便攮入了林溯那最为心虚之处！
她竟是，将她那一直隐藏在幕后的、那关于“魔星降世”的通盘谋划，都给毫不避讳地，摆在了台面之上！
她这，便是赤裸裸地，在质问林溯——你小子，究竟是想干什么？！
你这般做，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故意地，针对老娘我？！
“回答孤！这两个问题，你，只需回答一个！拿出你最基本的诚意来。孤这结盟之事，方才能，继续地，往下谈！而你若是能拿出那诚意来。你方才，所想要知晓的，关于那无生老母的，更多的、更为隐秘的信息。孤，也自会，毫无保留地，告知于你！这笔买卖，于你于我，皆是，公平得很！”
九天玄女，步步紧逼。
她那双眸子，此刻，更是迸发出了，那仿佛能将林溯，给彻底看穿的光芒。
她给出了她最后的通牒。
两个要命的问题，只需，回答一个！
这便是一副，完完全全地，吃定了林溯的姿态！
在她看来，这早已是被她，逼到了悬崖边上的无生天尊，除了乖乖地，吐出几分真话之外，便已是，再无旁的退路了！
“我去你大爷的！跟老子玩这手是吧？！老子，不奉陪了！既然那文的，你不肯吃！”
“那今日，便休怪老子，给你来这，最直接的——霸王硬上弓了！”
林溯，在那屏幕之外。他望着那屏幕之中，那九天玄女，那张满是笃定与冷傲的、绝美的脸。
他心中，那股子因被逼问到了绝境，而生出的邪火，终于是，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口中，发出了一声，恼羞成怒的低骂。
他那一双手指，便在那手柄之上，以一种近乎于疯狂的速度，猛地，便按下了那代表着——绝对控制的，定身之术！
呲啦！
一道，比方才，还要迅猛了不知多少倍的、无形的法则之力，便如同那灭世的雷霆一般，瞬间，便将那方才，还满是智珠在握之态的九天玄女，给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这一回，林溯，竟是连那“倒反天罡”的法术，都已是懒得，再去隐藏了！
他便是要用这最为蛮横的、最为不讲道理的暴力！
来回答，这九天玄女，那所有的、自以为是的傲慢问题！
“你方才，不是在问孤，为何，要附身于这星主么？！好！孤，这便，来亲自地，回答于你！！”
林溯，一面，操控着那角色。
他一面，却是用一种近乎于咬牙切齿的、却又带着几分歇斯底里之快意的语调，在那屏幕之外，低低地，嘶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