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他连那大名鼎鼎的西湖,都因着那岁月变迁,湖岸线的巨大差异。
他一时之间,都险些,没能认出来。
至于那西湖醋鱼,他在那城中的街市之上,转悠了许久,更是连那味儿,都不曾闻到过!
他在这微微的失落之余。
他略一思忖,便也是很快地,便想通了这其中的缘由。
这杭州,真正地,成为那天下一等一的、繁华之所。那却是在那明清时期。而它之所以能在明清,达到那等的巅峰。
这其中,很大的一部分缘由,却正是因为——那南宋,在此地,偏安了一百五十余年!
是那南宋小朝廷,那一百多年的、举国之力地营建,方才为这杭州,打下了那繁华的、最为坚实的基础!
而其后的元明两代,更是将那北达燕京的大运河,给彻底地,贯通了。
这杭州,作为那运河的最南端。
它,方才能,迎来那真正的、属于它的黄金时代!
而此刻,这南宋,尚未建立。
那运河,也尚是那般的,时断时续,并未能,发挥出那等贯通南北的、泼天的效力。
这杭州,此刻,虽是也称得上是一时之雄城。
可若是与那目下,那大宋的国都——那东京汴梁相比;
便是与那京东东路的治所,那泉城济南相比;
甚至,是与那大唐的东都,那牡丹花城的洛阳相比。
它,都终究是,差了那不止一筹的气象!
这,便是那时代的局限。
想那苏东坡,苏大学士。
他当年,被贬至这杭州为官。他领着那满城的百姓,在那西湖之上,修筑了那流传千古的、苏堤。那固然,是那一段名垂青史的佳话。可究其根本,他,那也是被贬官,方才来到的此处!
这,便足以,说明一切了。
林溯,在将这其中的关节,都给想通了之后。
他心中,那原本的几分失落,便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他,洒然一笑。他便是,也不再留恋。他大踏步地,便走出了这杭州城。
他要去那更为广阔的、尚处于那等蛮荒与蒙昧之中的——江南大地。
他要去,
亲手地,将那些个流落在此处的、天罡地煞们,都给一一地,收入麾下!
“吼!”
不多时,林溯,已是孤身一人,踏足在了那杭州城郊外的一条,人迹罕至的、僻静的小道之上。
他瞧了瞧,这前后左右,皆是那般的荒无人烟。他便也不再,藏着掖着。他心念一动,便只听得,那虚空之中,猛地,便传来了一声,充满了无尽威严与欣喜的、震天的虎啸!
下一瞬,那头通体粉红、神骏到了极点的、与他心意相通的胭脂虎,便已是凭空地,出现在了林溯的胯下!
它摇头晃脑地,用它那毛茸茸的、硕大的虎头,好生地,蹭了蹭林溯。林溯,哈哈一笑。
他伸出手去,拍了拍这大猫的脑袋。他双腿,只是那么轻轻地一夹。
那胭脂虎,便会意地,又是一声低吼。
它迈开了那四只强健无比的虎爪。它便是这般,驮着林溯,如同一道粉色的闪电般。它一头,便扎入了那茫茫的密林之中。
它径直,便朝着那正北的方向,朝着那条横贯了这整个华夏大地的、天堑——长江,风驰电掣般地,奔腾而去!
.
“到了!这便是那,能隔绝这天下的,滚滚长江么!此等天险,当真是名不虚传!”
又是好一阵子,不知疲倦的翻山越岭。
待得林溯,被那胭脂虎,驮着,登上了那江边的一座小小的山岗之时。他抬眼,向着那前方,眺望而去。
饶是他,早已是见惯了那诸多的大场面。此刻,却也是不由得,被眼前这番,壮丽到了极点的景象,给深深地,震撼住了!
只见,那视野的尽头,一条仿佛是从那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宽阔得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土黄色的巨龙。
它正自,咆哮着,翻滚着,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毁天灭地的磅礴气势。
它,横亘在这苍茫的大地之上!
那浩瀚的江水,如同那万马奔腾一般,发出了那震耳欲聋的、轰隆隆的巨响。
那江面之上,那翻滚的浊浪,如同那一座座,崩塌的山峦!
莫说是那寻常的船只了。
便是那等,能在海中,抵御那狂风巨浪的艨艟巨舰。怕是在这等,天地之威面前。也要,望而却步!
这,便是那长江!
这,便是那足以让任何一个朝代,都依此为天险,去割据称王的——龙兴之江!
而此刻,这林溯,要渡江!
他,既是要渡江。他,便自有那渡江之法!
他并不会,去那远处的、那看似平静、实则却是那方腊的兵卒,重重设卡盘查的、人声鼎沸的渡口。
他也不会,去浪费那时间,去寻那寻常的渡船。
他林溯,今日,便是要以这最为蛮横的、最为不讲道理的方式!他,要直接,骑着这胯下的胭脂虎!
他,要横渡这万里长江!
“吼!”
那胭脂虎,仿佛是感受到了主人那胸中的、那股子冲天的豪气。
它当即便是,仰天,发出了一声,比那江涛的轰鸣,还要响亮的、震天的咆哮!
它那四肢,猛地,便在那山岗之上,借力一蹬。
它便是,驮着林溯,高高地,跃起!它便如同一颗粉色的流星一般。它“噗通”一声巨响,便已是,连人带虎,一头,便扎入了那滚滚的、浑浊的江水之中!
林溯,跨坐于那胭脂虎,宽厚而平稳的脊背之上。
他那双腿,紧紧地,夹着那虎腹。
他便是,这般,在这足以教任何人都望而却步的、滔滔的江水之中,如同一艘最为平稳的小船。他继续地,向着那遥远的、尚看不清轮廓的、江心的方向,稳稳地,前行!
那胭脂虎,乃是那等,被这游戏世界,所变异过的、天赋异禀的神物!
它非但是,能在陆上,追风逐电。它这水下的功夫,竟也是,分毫不差!
只见它,将那大半的身躯,都潜入那浑浊的江水之中。
它只将那硕大的、毛茸茸的虎头,与那一双炯炯有神的虎目,露在水面之外。它那四只粗壮而有力的虎爪,如同那四只最为高效的船桨一般,在那水下,飞速地,刨动着。
它身后,那条如同小马达般的、粗长的虎尾,更是如同那船舵一般,不停地,左右摇摆,调整着那前行的方向。
而林溯,他因着,是那跨坐的姿势。
他那整个上半身,竟都是,在那水面之上,连那衣衫,都不曾,被打湿半分!
他便是这般,在这滔滔的江水之中,以一种比那寻常的渡船,还要快上了那不知多少倍的速度。
他,劈波斩浪,一路向北!
他,要独自地,征服这,天堑!
哗啦啦~
哗啦啦~
那滚滚的江水,如同那无穷无尽的、浑浊的琉璃,自他们一人一虎的身侧,飞速地,流淌而过。
林溯,时刻地,感应着那胯下胭脂虎的,那每一丝、每一毫的状态。
他却也是,早已,在心中,做好了那万全的、以防万一的准备!
就算是,这胭脂虎,在半途之中,耗尽了那气力。
他林溯,却也并非,便没了那法子。
他自家的身上,可还承载着那来自于那阮小五与阮小七的、那两道精纯的水战星力!
他,林溯!他也同样,是那能在水中,生吞那蛟龙的、戏水的游龙!
若是那胭脂虎,当真累了。他便与它,轮换着,相互地,歇息。
他们一人一虎,便是在这江中,交替地,前行。他还不信了——这般,还游不过这区区的、一条江去!
若是,当真是那等,连这最后的法子,都失了效的、最为极端的情形之下。
他林溯,却也并非是那等,毫无退路的、一根筋的莽夫!
只要不是在那战斗的状态之下,他,随时,都能下线!
他大可以,先返回那现实世界之中,好生地,歇息一番。
而后,他再自那杭州城的登陆点上,重新地,降临!
届时,他再想那别的法子,去渡过这长江,却也是不迟!
他,有的是那试错的成本!
他,此番,定然是,毫无问题!
哗啦~
哗啦~
林溯,便是怀着这般,无比强大的自信。
他在这苍茫的、如同那天地初开之时的、滚滚的长江之中。
他,一人一虎。他便这般,渺小,却又无比坚定地。
他朝着那遥远的、尚看不清轮廓的、江北的方向,继续地,前行,再前行……
只是,林溯他,或许,是未曾,注意到。
就在他,与那胭脂虎,在这大江之中,劈波斩浪,以一种近乎于神话般的姿态,横渡这天险之时。
那远处,那江边的渡口之上。有那么几个,正在那江边讨着生活的、眼尖的船夫与渔民。
他们,远远地,望见了,那江心之中,那诡异到了极点的一幕——那是一个人!
一个,仿佛是能在那水面之上,凌波而立的人!
他,竟是就那般,没有凭借,任何的舟楫!
他便是,凭空的,立在了那,最是汹涌、最是危险的、江心的波涛之上!
而且,他,还在以一种,快到了极致的速度。
他,在向着那江北的方向,平稳地,飞驰而去!
“神仙!”
“是那水神,显灵了啊!!”
“快,快跪下!给那水中的神仙爷爷,磕头!求他老人家,保佑咱们,这一年的风浪,都能平平安安的!”
这突如其来的、匪夷所思的一幕,瞬间,便让那渡口之上的所有人,都如同那炸了窝的蚂蚁一般。
他们,纷纷地,跪倒在了那满是泥泞的江滩之上。
他们,朝着那江心,林溯所远去的方向。他们拼命地,磕着那头。
他们的口中,更是发出着那一声声,充满了敬畏与狂热的、虔诚的呐喊。
那江面之上,那林溯的身影,早已是,消失在了那茫茫的水汽之中。
可这,关于那“长江水神”显灵的传说。却是在这渡口,在这整个江畔,都如同那插上了翅膀一般。它,越传,越是离谱。
它,越传,便越是神乎其神!
到了那最后,竟是有人,在那江滩之上,自发的,为那位他们眼中的“水神”。
他们,立起了一尊,虽则是那般的简陋。却是寄托了他们,那无尽的敬畏与期盼的——神像!
他们,日夜地,朝着那尊神像,焚香,祷告。
祈求那神明,能保佑他们这些个,在这江中,以命相搏的、最是卑贱的讨水之人。
那风浪,能稍稍地,平缓一些。
那日子,能稍稍地,好过一些……
只是,他们却是,终究,不会知晓。
他们眼中,那位神通广大的、足以镇压这长江风浪的“水神”。
他,不过是,一个从那千年之后,穿越而来的、为了那心中,那更为宏大的目标。而匆匆地,自这江上,踏波而过的——过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