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这么繁华!”
“这不是一个镇子,这都能和一颗县城差不多了吧!”
“感觉都有阳谷县一半大了!”
夜色,已是如同一张泼天的巨幕,完完全全地,笼罩了这方天地。
林溯此番,乃是真身,进入了这游戏世界。
他骑着那胭脂虎,又是在那茫茫的夜色之中,奔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
终于,在他翻过了那最后一道低矮的山岗之后。他那视野的尽头,那滔滔的江水之畔,便赫然,出现了一片,让他眼前,都不由得,为之一亮的、璀璨的灯火!
那,便是他此番江州之行的,第一个目的地——揭阳镇。
林溯,并未急着,立刻就催动那胯下的巨虎,闯入那镇子中去。
他反倒是,饶有兴致地,一拨那虎头。他竟是,骑着这胭脂虎,在这灯火通明、渔舟唱晚的揭阳镇外围。
他绕着那镇子,不紧不慢地,兜了一个大大的圈子。
他一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镇子的布局与规模;一边,他更是侧耳,细细地,聆听着那自镇中,隐隐传来的、那夹杂着丝竹与吆喝的、热闹的喧哗。
待得他,将这镇子的大致情形,都给摸了一个遍之后。他那口中,却是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满是赞叹的惊讶之语。
他最是熟悉的北宋城池,便莫过于他那发家之地——阳谷县了。
那阳谷县,本就是那京东东路之上,依托那大运河之便利,数一数二的、人口稠密、商贾云集的繁华大县。
可他林溯,却是万万,没有料到!
这个在名义之上,不过是区区一个“镇”的揭阳。它这真正的规模,与这等人声鼎沸、灯火彻夜不熄的热闹景象。
它竟是,比那山东地界之上,某些个偏远贫瘠的小县城,还要大上那整整一圈!
虽然,与那阳谷县相比,这揭阳镇,尚是缺了那几分恢弘与底蕴。可它这等,远超其级别的繁华,却依旧是,让林溯,感到了几分由衷的诧异。
“也对!”
“只有这么的繁华,才能滋养出揭阳镇三霸李俊、张横兄弟、穆弘兄弟的沃土!”
“小池子可养不出大鱼…”
林溯,在经历了那最初的惊讶之后。他略一思忖,便也是,很快地,便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
他微微地,颔了颔首。他口中,却是不由得,便将这番因果,给念叨了出来。他这心中,对于此番,能否在这揭阳镇中,寻到那几位他此行的目标,便更是,多了那几分笃定。
他心念一动,便是将那头,在夜色之中,过于惹眼的胭脂虎,给重新地,收回了那宠物空间之中。他自家,却是又在那个人面板之上,随意地,操作了一番。他
那一身的衣着,便是在那转瞬之间,便化作了一套,与这揭阳镇上,那最为寻常的、往来不绝的行商,一般无二的、毫不扎眼的青布长衫。
他将自家的气质,也是稍稍地,收敛了几分。
他便是这般,如同那一滴,融入了那江河之中的水珠。他,安步当车地,便随着那人流,走入了这揭阳镇中。
哗啦~
林溯,踏足于这揭阳镇,那最为繁华的主街之上。
他却是,愈发地,惊讶了起来。他本想着,此刻,这天色,已然是入夜了。这寻常的镇子,怕不是,早已是到了那宵禁的时辰,该是那般的,万户关门,灯火俱寂了才是。
可他,却是发现——这揭阳镇的夜晚,竟是,比它那白日里,还要来得,更为热闹,更为喧嚣!那宽阔的、足以并排驶过四辆马车的青石长街两旁。
那一间间,鳞次栉比的店铺与摊位,此刻,非但是未曾关门。
它们,反而是,在那高高的檐角之下,挂起了一串串,如同那火龙般的、明亮的灯笼。
那各色的、琳琅满目的南北奇货,便是这般,大大方方地,摆在了那摊位之上。
这其中,既有那江南的丝绸,那景德镇的瓷器;却也有那北地的皮毛,与那海外的香料。而最为惹眼的,却是那一篓篓,被腌得恰到好处的、散发着浓郁咸香的鱼干与腊肉。
以及,那一袋袋,就这般,敞开着一角,任由那买家,去品尝成色的——那白花花的、在这大宋朝,比之那白米,还要金贵上那不知多少倍的——食盐!
这满街的灯火,这鼎沸的人声,这毫不避讳的交易!这,哪里还有半分,那寻常镇甸,入了夜之后的萧瑟与寂静!
这,分明便是一处,彻夜不眠的、繁华到了极点的销金窟与贸易场!
“我知道了!”
“这地方是特么的私盐贩卖聚集点!”
“所有才这么热闹!”
林溯,在这不夜的长街之上,混在那来自天南海北的、各怀心思的人流之中。
他一边,走马观花地,欣赏着这充满了浓郁水乡风情的夜景。
他一边,却是用他那双,早已是阅人无数的眸子,在这看似繁华的表象之下,敏锐地,捕捉着那更深层的、支撑着这一切的、灰色的根基。
不过是那短短的一炷香的功夫。
他便是,在这等无声的观察之中,完完全全地,看透了这揭阳镇,那真正的底色!
他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
他总算是,彻底地,明白了过来。他此番,要寻的那几位目标。他们,究竟,是何等样的人物了!
他们,便正是这方,因那私盐,而畸形繁荣的土地之上,所生长而出的,最为致命的——带刺的毒花!
林溯,将这揭阳镇的底细,都给摸清了之后。
他,便是转身,离开了那最为喧闹的、贩卖私盐的商业区域。他向着这镇子,那更为幽静的深处,缓步行去。
他方才,骑着那胭脂虎,在这镇子的外围,盘旋观察之时。他便已是,瞧见了——在这镇子的正中,那最为繁华的十字街口之处。有着这么一栋,足足有四层之高,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瞧着,便是那气派非凡的、最为高档的酒楼。
他林溯,今夜,便要在此处,下榻!
他要好生地,体验一番,这北宋年间的、这南方小镇的,独特旅店。他既然,已是决定了,此番,要以那真身,在这江南之地,好生地,游历一番。
那他,便自然,不会再如同那苦行僧一般,去苛刻了自家的生活。他,不差那银子!他更是,不想将这难得的、真身进入的光阴,给浪费在那等,不停地上下线,用以消除那长途跋涉之疲惫的琐事之上。
他今日,便要在这揭阳镇中,住下了!
“住店!将你们这店中,那最好的、上房,给我来上一间!”
林溯,大踏步地,便跨入了那家,名为“望江楼”的酒楼之中。
他方自,踏入了那灯火辉煌的大堂。
他甚至,都未曾,去多看那周遭一眼。
他便是,朝着那个,早已是一脸堆笑地、快步迎了上来的店小二。他随手,便是从怀中,摸出了一颗,足有一两来重的、白花花的碎银子。
他,便是如同,丢弃一件,最为无用的杂物一般。他随手,便将那银子,朝着那店小二,丢了过去。他那口气,更是那般的轻描淡写,却又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笃定。
“贵……贵宾一位——!!”、
“客官,您老,楼上请——!!”
“天字号,八号房——!!”
那店小二,他在这望江楼中,迎来送往,也已是有了那好几年的光景。
这南来北往的、各色的豪客,他,也自问,是见过不少了。可他此刻,被林溯这随手,便是一两银子的、天大的手笔,给砸得是,晕晕乎乎。
他那双手,死死地,攥着那锭,沉甸甸的雪花银。
他那嗓门,都不由得,因那激动,而拔高了好几个调门!
他当即便是,用那最为高亢的、如同那唱戏般的吆喝之声。他殷勤无比地,便弯着腰,走在了那前头。他,引着林溯,便朝着那二楼,那最为清净、也是最为奢华的、天字号雅间而去。
林溯,便是这般,负着手,面色淡然地,跟在那店小二的身后。
他踩着那,尚散发着淡淡松木清香的、木制的楼梯。他,不紧不慢地,便上了那二楼。
这是他,在这北宋世界之中,头一遭,独自一人,去住这酒楼。
这种与他在那阳谷县中,处处都有自家产业,处处都有那前呼后拥之人,截然不同的、独自行走于江湖的体验。
却是让他,自心底,生出了几分,颇为新鲜的、悠闲的兴味来。
而就在林溯,他这登楼的同时。他那眼角的余光,却也是,将这一楼大堂之中的情形,给尽收于了眼底。
他,瞧得分明。那散座之上,那些个正自在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看似粗豪的旅客们。他们之中,有那么几桌的客人,在听到那店小二,那声过于殷勤的吆喝之时。
他们,都曾,下意识地,便抬起头来。他们,朝着林溯,望了那么一眼。
虽说,林溯此刻,身上的服侍,早已是换作了那最为寻常的、北宋平民的装束。可他,他那等,因久居那天尊之位,而自然而然地,养出的那股子从容不迫的、睥睨天下的气质;他那,源自于那现代人的灵魂深处,与这整个时代,都格格不入的、卓然不群的风度;
还有他那,方才,在那长江之上,独自一人,横渡天堑之时,所残留下来的、那股子虽淡,却依旧能教人,为之心惊肉跳的、隐隐的煞气。
这所有的一切,都让他,便如同那黑夜之中的萤火虫一般。
他便是,再如何,去伪装,也终究,是难掩其那等,超脱凡俗的本质。这些个,常年在这刀口上,讨生活的江湖客们。
他们那眼力,是何等的毒辣!
他们只消,打眼这么一瞧。他们便已是,本能地,感觉到了——这位看似寻常的公子哥,此人,绝不简单!
不过嘛,这走江湖的,最是懂得那明哲保身之道。他们来这揭阳镇,大多,都是为着那些个杀头的买卖。
谁也不会,为了那一时半刻的好奇,便去招惹,这么一个瞧来,便是来路不明的、深不可测的“麻烦”。
他们的目光,只是在林溯的身上,停留了那短短一瞬。他们便又,各自地,转回了头去。他们继续地,与那同桌的伙伴,高谈阔论了起来。
就仿佛,方才那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只是,他们各自那眼角的余光,却依旧是,如同那最为警惕的野狼一般。
他们,依旧是,在不约而同地,暗暗地,打量着那道,正自消失在楼梯尽头的、神秘的背影。
他们,只是在遵循着那等,私盐贩子之间,不成为的默契。
他们,绝不会,在这镇子之内,去主动地,生那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