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是用一种,极为平淡的、就如同那邻里之间,打招呼般的语气。
他,轻轻地,开口了。
“你……你是何人?!”
那张横,他在这浔阳江上,纵横了这许多年。
他什么大风大浪,不曾见过?!
可他今日,面对着这个,站在他身前,比他还要狂,比他还要傲的年轻男子。
他那一颗,早已是如同那铁石般的心肠,却是不由得,便是猛地,一跳!
他万分诧异地,发现——自己这心中,非但是,对这眼前之人,生不出半分的敌意与杀心。
他反倒是,自那心底的最深处,生出了一种,连他自己,都觉着万分荒谬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之意!
这诡异的情绪,让他这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江上悍匪,竟是不由得,便后退了半步!
他,强自定了定那心神。
他,用一种带着几分戒备、几分狐疑的语调。
他,反问了一句。
“我在问你话。你,可是那船火儿,张横?”
“你那兄弟,那浪里白条,张顺,他,又在何处?”
林溯,他哪里,有那闲工夫,去回答这张横的问题。
他那一双眸子,如同那最为锋利的刀子。他,死死地,盯着那张横的双眼。他,不答,反问。
他直接,便点出了这张横兄弟二人,那在江湖之上,赖以成名的——诨号!
果然,那张横,在听得林溯,竟是连他那兄弟张顺的名号,都知晓得一清二楚。他那一张黑脸之上,那狐疑与震惊之色,便更是,浓重了!
他那一时之间,竟是,有些拿捏不准——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他,究竟是,什么来路?!
他,是敌?
是友?
他,为何,要打听他的兄弟?!
“呔!废话少说!管你这厮,是谁!你昨夜,竟敢伤了我家的弟兄!今日,不给个说法,你休想……”那张横,是有些懵了。
可他身旁,那些个,并未受到林溯那“纳头就拜”光环,所影响的小头目们。
他们,见自家的大哥,竟是忽然间,变得这般地“和气”。
他们登时,便急了!
那其中一个,平日最是暴躁的头目。他,便是猛地,朝前踏出了一步。他,扬起了手中那柄,明晃晃的长刀。
他指着林溯,便是炸呼呼地,开始,大声地,喝骂了起来!
他,要为自家的兄弟,讨个“公道”!
“啪!”
“啪!”
“啪!”
然而,他这番,那表忠心的叫嚣之语,尚未说完。
林溯,却是连看,都未曾,朝他看上一眼。他便是,直接,便伸手,入了自家的怀中。在所有人,那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他,竟是,如同那变戏法一般。他,先是摸出了一块,足有那成人拳头般大小的、白花花的、耀眼无比的大银锭。
他,随手,便如同丢弃一块破砖头般。他,便朝着那还在叫嚣的头目,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嘭”地一声,
那银子,正中那汉子的胸口。
砸得他,一个趔趄。
而还未等这帮水匪,反应过来。林溯,他便又是,伸手入怀。他又,摸出了一块,与方才,一般无二的、银光闪闪的——大银锭!
他,又随手,砸了过去。
那帮水匪,此刻,都已是,彻底地,看傻了。
他们那原本,满是愤怒与杀气的目光。
此刻,却都是,不约而同地,便死死地,盯在了林溯那只,仿佛是永远也掏不空的——胸口。
而下一刻,林溯,他却是做出了一个,让他们彻底疯狂的举动。
他,竟是,从那怀中,又掏出了那厚厚的一摞,瞧来,至少价值那上千两纹银的——大通钱庄的,见票即兑的——银票!
他,便是将那摞银票,如同那巴掌一般。
他,“啪”地一声,便轻描淡写地,拍在了那个方才,还叫得最凶的、此刻却已是双腿发软的头目,那张因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上!
那汉子,他只觉着,一股子浓郁到极点的、银票所特有的、墨香与油墨的芬芳,直冲他的脑门!
他,一个腿软。他竟是,“噗通”一声,便当着这所有人的面,便瘫坐在了地上!
“这,可够了?若是还不够,我这还有。你们,想要的么?”
“想要的,便都跟着我。做我的小弟,为我办事。这银子,你们便是十辈子,也花不完。”
林溯,他望着这帮,都已是彻底地,被他这手,天外飞仙般的“银弹攻势”,给砸得晕头转向的、目光呆滞的水匪们。
他这方才,缓缓地,拍了拍自家那双手。
他,用一种满是诱惑的、仿佛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之事的语气。
他缓缓地,将他那目光,扫过了这满堂,那一张张,因贪婪与震惊,而变得扭曲的脸。
他最终,是将那目光,又重新地,定格在了那同样,是震惊得无以复加的张横身上。
他,微微一笑。他,开口了。
他此刻,忽然,便改变了主意。
他不想,再用那等打打杀杀的手段,去收服眼前这个张横了。
既然这帮人,当渔霸,贩私盐,为的无非,便是那黄白之物。
那他林溯,便用这最为直接、也最为暴力的方式,去砸开,他们的心防!
他林溯,旁的没有。这银子,却是堆积如山!
有那李师师,在那汴京,为他日进斗金。
有那庆余堂,在那阳谷,为他源源不断地,创造着财富。
他林溯,穷得,就只剩下这钱了!
能用钱,来解决的麻烦,那,便算不得,什么麻烦!
他这一手,看似败家。
可他这其中,所蕴含的试探与谋划,却也是,不少。
他,就是要用这钱,来看一看——这张横一帮人,到底,会不会因这巨额的财富,而直接地,便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对他动手,行那杀人越货之举!
若是他们,当真那般做了。
那便足以证明,这帮人,在这浔阳江上,此类的勾当,定是没有少做。
那,他便再无那心理负担,直接将他们,都给一锅端了!
可若是他们,不曾动手。
那便说明,这帮人,虽是那江湖草莽,却也是,有着几分自家的底线。
那,便更是值得,他去收服。
至于,他为何,不一上来,便直接将这张横,给一刀杀了,取了那星力光包,了事。
这,却是因为——这张横的身后,可还有一个,更为要紧的浪里白条张顺!
他若是此刻,便杀了这张横。那万一一不留神,走漏了那风声,让那张顺,给吓得逃之夭夭,那这茫茫人海,他却又去何处寻他?
那,方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所以,此番,就算是要杀人,也要教他们兄弟二人,聚在了一处,方能动手!
“你……你!!”
那张横,他此刻,那一颗心,早已是被林溯这一番,眼花缭乱的、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操作,给搅得是,彻底地,凌乱了。
他,望了望那地上,那白花花的银子;
他又望了望,他那帮手下,那一个个,都已是泛红的、满是贪婪的眼睛;
他再望了望眼前这个,让他自心底,便生出了那等莫名其妙之亲近感的、神秘莫测的年轻男子。
他,当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他,只觉着,自己今日,这兴师动众地,跑来找茬,简直,就是那自取其辱!
他指着林溯,你了半天。他最终,却是将脚,狠狠地,一跺!
他,便要转身,带着他这帮,已是心浮气躁的手下们,离开这教他憋屈无比的——是非之地!
“慢着!我让你,走了么?”
然而,他这身形,方才,转了过去。
他甚至,还未及,迈出那第一步。林溯,他那身形,却是如同那鬼魅一般。他只是一个跨步,便又是,稳稳地,挡在了那张横的身前。
他那一双眸子,此刻,却是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冷冽的光芒。
他,缓缓地,开口了。
“你!你这厮,到底,还要作甚!!”
张横,他此刻,当真是,有些气急败坏了。
他,打,又不敢打。
他,走,又走不脱。
他那一双眼睛,都因这憋屈,而泛起了那几分的红丝。
“你方才,口口声声,说我伤了你的人。我,已是十倍地,赔偿了于他。此事,便算是,了了。可,你家的这帮弟兄,昨夜,却是惊吓到了——我的女人!”
“这笔账,你,又待如何,赔偿于我?”
林溯,他却是毫不客气地,便伸手指了指,那正自立在二楼凭栏之处,被那两个侍女搀扶着,正自一脸紧张地,望着这边的——方百花。
他,这,便是要反客为主了。
他的银子,可不是那般好拿的!
这突兀出现的张横,恰好,便是给了他一个,实施下一步计划的,天赐良机!
他,自然,是不可能,让这张横,便这般,轻易地,离开!
“呀!”
那二楼之上,方百花,她却是万万,没有料到。林溯,竟是会在这等大庭广众之下,当着这许多凶神恶煞之人的面。他,竟是这般,毫不避讳地,便宣称自己——是他的女人!
她那一颗芳心,登时,便如同那被灌入了一罐子最甜的蜂蜜一般。她,又羞,又喜。她那一张本是苍白的俏脸,瞬间,便又泛起了一抹,动人心魄的红晕。
只是,她却也是,并未开口,去反驳半句。她只是,微微地,垂下了眼帘。
她那颗心,此刻,已是彻底地,被这个霸道而又神秘的男人,给完完全全地,填满了。
“你……你待要如何?!”
张横,他望了一眼楼上的方百花。
他,又望了一眼眼前,这咄咄逼人的林溯。
他,强忍着那满腔的憋屈。他,恶狠狠地,问道。
“我不要你的银子。我只需你,替我,去办一件事。”
林溯,他微微一笑。他,便是这般,轻描淡写地,便说出了他的真实意图。
他,非但是不要银子。
他,反倒是,要借着这个由头。
他,要将这张横,给死死地,捆绑在自己的战车之上!
“何事?!”
张横,他那一双眉头,都快要拧到了一处。他,下意识地,便追问道。
“替我在这浔阳江上,去散播一个消息。你,只需如此如此……”
林溯,他见这张横,已是入了他这瓮中。
他这方才,缓缓地,凑到了那张横的耳旁。
他,将声音,压得极低。他,便将他那个早已是在心中,所盘算好了的、足以将这整个揭阳镇,都给搅动得风起云涌的——庞大的计划。
他,朝着这张横,一一地,低声地,吩咐了起来。
“什么?!你……你这是要……”
那张横,他在听完了林溯这番低语之后。
他那张本是充满了憋屈的黑脸,却是不由得,便又是一变!
他那双眸子,瞬间,便瞪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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