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计划。
——达奇·范德林德
没有人可以抗拒亚瑟·黑斯廷斯,尤其是那些视他为自身代表的中产阶级绅士与淑女。
而对于库茨小姐这样一位从小父母分居,在家庭教师布朗夫人教导下长大的孩子来说,她自然难免沾染上布朗夫人赋予的中产阶级习气。
虽然她不至于像布朗夫人那样仰望这位帝国出版的掌舵人,但她确实对亚瑟颇有好感。
尤其是考虑到这位英国最骑士的骑士曾经践行了他保护妇孺的骑士誓言,帮她解决了跟踪狂问题。
尽管在外人看来,亚瑟的这份恩情早在库茨小姐赞助农业项目和电磁学项目的时候,就已经还清了。
但是,对于一位不知金钱为何物的年轻富婆来说,她为英国科学促进会投入的那点钱,最多只算是释放善意,完全达不到对等交换的水平。
更别提她的朋友圈里还有狄更斯、迪斯雷利、法拉第……
在狄更斯的口中,整个英国都找不出比亚瑟更勇敢、更坚强、更富同情心的人类,他之所以会遭人误解,完全是因为他太过善良、纯真,正如阿尔弗雷德·丁尼生诗云:“死神要用你,使他的黑暗美丽。”
而亚瑟到了迪斯雷利嘴里,那就是另一番风情了。
“‘永不抱怨,永不解释’这就是亚瑟的座右铭。正如我在《康宁斯比》中写的那样:人唯有在激情的驱动下行动时,才真正伟大。很显然,我的朋友亚瑟就是这样一位伟大之人。”
不过,尽管两位朋友对亚瑟的看法已经非常“糟糕”了,但最“糟糕”的还是法拉第对亚瑟的评价。
“我知道现在有很多人在嘲笑亚瑟对许多自然哲学领域的看法,但是,想想吧,如果谁在1800年说金属可以用电从矿石中提取,或者说肖像可以用化学绘制,他们难道不会被嘲笑呢?让我们耐心等待吧,或许终有一天,时间会证明他是对的。”
道德君子、无畏骑士、科学先知,或许还要加上惠斯通口中的“Bad Boy”和警官们交口称赞的“在世传奇”……
Man!
虽然我不知道这些评价该怎么组合在一个人的身上,但它就是如此轻而易举地实现了。
生活在19世纪,生活在不列颠,作为一名秉持着高尚道德观念的中产阶级,你怎能拒绝亚瑟·黑斯廷斯,你怎能拒绝英格兰电磁电报……
咳咳,不好意思,我们暂时还没前进到这一话题。
亚瑟擦完了脸,把布巾叠好放在栏杆上,抬起头正好对上库茨小姐的目光。
“库茨小姐,您这么看着我,我会以为我脸上有什么没擦干净的泥点子。”
库茨小姐愣了一下,旋即赶忙移开目光:“抱歉,您的脸上没有泥点子,干干净净的。我只是在想,您刚才说那篇霍乱报告的成功,有一半要归功于约翰·雪诺医生。那另一半呢?”
亚瑟在她对面的藤椅上坐下来,大衣湿透了,贴在身上,但他坐得从容,丝毫不以为意,就好像穿的是干爽的礼服。
“另一半?”他笑着接过了布朗夫人递来的茶杯:“可能要归功于您的父亲弗朗西斯·伯德特爵士。我记得他曾经在议会辩论时说过:‘一个当警察的人应当时刻牢记,自己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文明杖和手铐,还有别人的命。’说实在的,这句话让我难受了好久,但我一直记在心里。”
库茨小姐听到亚瑟提起她的父亲,赶忙摊开双手连连摆手道:“您千万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父亲当年那些话……他不是故意针对您,那时候议会里吵成那样,两边都在火头上,他说的话确实不好听,但……但他后来也说了,伦敦塔那件事,换谁在那个位置上,都不可能做得更好了。”
亚瑟端着茶杯,望向外面的雨幕,雨水顺着亭子的竹帘往下淌,在边缘汇成细细的水线。
“或许伯德特爵士说得对,但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不管有没有别的选择,总归是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的。我下令开火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在保护这个国家。可如果保护一个国家,需要用枪口对着自己的人民,那这个国家到底还值不值得保护呢……”
说到这里,亚瑟叹了口气,苦笑着放下茶杯:“政治上的问题,太过复杂了,这终归不是凡人能够弄懂的。”
布朗夫人看到他这副颓废的模样,禁不住心痛的捏紧了手帕:“我想您大可不必如此自责,我后来也听说了,那些暴徒已经冲到了伦敦塔下,如果再不制止,他们就要冲进武器库。到那时候,死的恐怕就不是十几个人,而是几百个、上千个了。”
布朗夫人这话说的倒也不无道理。
因为过去两年的起义和暴动事件已经证明了,法国的道理放在英国同样通用。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
自从拿破仑1795年向巴黎起义者开炮后,在他执政期间,巴黎就再也没有出过大乱子。
而在亚瑟下令警队开火后,伦敦也同样承平日久。
哪怕是最动荡的1840年,伦敦的局势也明显好于谢菲尔德、曼彻斯特等其他工业城市。
这样的明显差异甚至让部分辉格党议员动了复起亚瑟的心思,要不是墨尔本内阁觉得多半会在亚瑟那里吃闭门羹,狗急跳墙的辉格党说不准早就把他弄去当特派专员了。
在这次事件的判断上,墨尔本内阁的判断确实没什么问题。
因为亚瑟自己都觉得,他不公开发声“坚定站在人民的一边”就已经是非常给辉格党脸了。
雨声从瓢泼渐渐退回到淅沥,亭子里的气氛也稍微松快了些。
布朗夫人见亚瑟没有反驳她刚才那番话,胆子也大了起来,她端着茶杯往前凑了凑:“您知道吗?我丈夫常说,您那年在伦敦塔下做的事情,表面上是在开枪,实际上是在灭火。火扑灭了,烧到手的人肯定会疼,可如果不扑,那整栋房子都会烧没。”
亚瑟抿着嘴,无奈地望着布朗夫人:“您的丈夫是个好人。”
“如果您能当面和他说这句话的话,他肯定会高兴疯了的。”布朗夫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不好意思地开口道:“他还想请您到家里吃顿饭呢,都说了好几年了,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和您开口。”
亚瑟愣了一下,旋即笑道:“等忙完了这阵子,忙完了跨大西洋电报项目,我一定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