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淡定的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我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能把寻花问柳说的这么光明正大的。”
“那是你太孤陋寡闻了!”埃尔德厚着脸皮道:“不夸张的说,我就是行走在大地上的经济刺激政策,而且还是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刺激政策。亚瑟,我可不是守财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的钱可不是花掉了,而是再分配了。如果你一定要把我送去南非,那我要求海军部必须出具一份经济影响评估报告。把那些依赖我消费的家庭通通统计出来,告诉他们,你们明年的圣诞晚餐将不再有烤鹅,而原因仅仅是亚瑟·黑斯廷斯爵士无法容忍他的助理秘书对一位可怜的女士说了几句发自肺腑的好话。”
“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站到俄国人那头去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埃尔德·卡特天生就是要站在弱者……”埃尔德话刚出口便感觉不对味道,他皱眉道:“俄国人那头?谁是俄国人?”
“还能有谁,当然是那位可怜的女士了。”亚瑟从抽屉里甩出一份文件道:“我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菲欧娜·伊凡小姐曾在俄国大使馆任过职,并且她的父亲还是纯种的第二代俄国移民。”
埃尔德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他把文件翻转过来,目光在纸面上来回扫视着:“这……这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是俄国人的探子?她……”
尽管埃尔德心里一万个不相信,但架不住证据就摆在他的脸上。
更不幸的是,他不知道当初菲欧娜去俄国使馆打工还是亚瑟给她安排的。
亚瑟端起茶杯,静静地观察着埃尔德的神情变化。
事实上,如果不是没有其他办法,他也不想对埃尔德用出这招的。
倘若菲欧娜可以用裤兜子里的那点事威胁埃尔德,那么为了让埃尔德守口如瓶,就必须得摆出一个更大的罪名扣在他的脑袋上。
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他实在是太清楚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了。
“所以……”埃尔德的声音沙哑了不少,他看上去确实吓坏了:“我昨天晚上,跟一个可能是俄国间谍的女人,聊了一个多钟头,还差点透露了……”
“万幸你没有踏出那一步,埃尔德。”亚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否则的话,届时你就得去上院了,因为海军部第二秘书甚至都没有审判你的资格。”
埃尔德把脸埋进双手之中,发出一声介于呻吟和哀嚎之间的声响。
这倒不是因为他有多懊恼,而是因为他在海军部待了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仕途折戟的官僚,这些人要么是因为站错队,要么是因为收错钱或者跟错人。但迄今为止,海军部还从来没有出过,因为在妓馆用词过于生动而背上通敌嫌疑的助理秘书。
这个纪录可比裤腰带子松耻辱多了。
“所以……”埃尔德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抬起头,就连表情都变了:“要不要我派人把她做了?”
“你说什么?”亚瑟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眉头难得地皱了起来,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要不要我派人把她做了。”埃尔德一想到自己被人耍了就有种说不出的屈辱:“我在莱斯特广场认识几个做这种事的人,你放心,不会留下痕迹的,他们做事干净得很。当然,前提是你得和苏格兰场打好招呼。”
亚瑟闻言,颇为欣赏的微微点头道:“埃尔德,我倒是没想到,你原来还有这种路子。”
埃尔德呵了一声:“你也不想想,我从前可是帮着我叔叔处理过走私品的,有点这种门路不是很正常?”
“有门路当然很好,但是……”亚瑟放下茶杯道:“你得意识到,你是海军部的助理秘书,不是泰晤士河南岸的帮派头目,这种事情以后还是少做,至少不要亲自去做。至于菲欧娜那边,不用动手,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不用动手。”
“为什么?”
“因为英俄友好。”
此话一出,这下换做埃尔德以为自己出现听力问题了。
英俄友好这种话,居然能从亚瑟的嘴里蹦出来?
“你在开玩笑吧?英俄关系?你因为高加索的事,都差点变成二流人物了。结果现在你跟我说,你要为了英俄关系放她一马?”
“今时不同往日嘛,对了,埃尔德,你觉得我们的前海军总测量师威廉·西蒙兹爵士为什么能在俄国畅通无阻?俄国政府甚至允许他考察波罗的海舰队,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嗯?”埃尔德闻言一愣:“好像……是有点奇怪,一般来说,这种事不都该藏着掖着吗?”
“不是奇怪,是风向变了。”亚瑟走到那幅挂在墙上的北海水文图前,抬手在海图上敲了敲。
他的指尖正落在那片被皇家海军标注为“待勘”的浅蓝色水域,那是波罗的海与北海之间的狭窄通道,丹麦海峡。
由此向南是俄国波罗的海舰队的出海口,向北则是英国舰队巡航的常规航线。
“决定这项安排的不是海军部,也不是西蒙兹本人,而是圣彼得堡和伦敦之间的另一条‘航道’。俄国人请他去,是一种姿态。我们接受这种姿态,也是一种姿态。”
埃尔德一挑眉毛道:“几年前你在彼得堡跟俄国人翻脸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个态度。”
“十年前俄国人在高加索屠杀山民,我站在山民那边。现在俄国人想在近东地区挡住法国人,我站在俄国人那边。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吗?法国人这几年在黎凡特干了什么?埃及的穆罕默德·阿里是法国人的傀儡,叙利亚的起义是法国人煽动的,奥斯曼帝国的每一次退让都为巴黎在地中海东岸多开一扇窗户。外交部对此无法忍受,俄国人则与外交部英雄所见略同。而外交部的指向,便是海军部的执行方向,对于这一点,相信不用我向你赘述了吧?”
埃尔德捏着下巴寻思了一会儿,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外交部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算是吧。”亚瑟转过身,负手应道:“接外交部通知,尊敬的俄罗斯帝国沙皇尼古拉一世陛下将于明年四月对英国进行国事访问,海军部需做好相关礼遇安排,包括皇家海军在朴茨茅斯港为俄国皇家游艇举行入港欢迎仪式的各类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