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一想到沙皇陛下的宏伟愿景,哪怕身处伦敦海军部逼仄的办公室内,都忍不住感到热血沸腾。
当然,虽然他无比希望拿到电报订单,不过他也清楚,按照俄国对于外国资本的准入限制,英格兰电磁电报公司应该是没机会亲手修建电报线的。
即便尼古拉一世想要在访英前夕释放善意,可充其量也不过是采购他们的电报机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只买电报机和技术培训服务,650公里的超级铁路干线……
那也得不少钱!
布莱克威尔坐在办公室角落的沙发椅里,不动声色地将报纸向下挪了两寸,一对贼溜溜的小眼睛不由自主地盯上了亚瑟抽搐的嘴角。
他也不知道亚瑟到底是怎么做出这种表情的。
你说看着像笑吧,但又比哭还难看呢,你说像哭吧……
布莱克威尔刚刚想到这里,忽然发现亚瑟的目光正好与他对上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激得布莱克威尔浑身一激灵,腾地一下就从沙发椅上站起来了:“爵士,要喝茶吗?”
布莱克威尔浑身冒汗,正当他以为自己恐怕是要完蛋了时,却听见亚瑟轻飘飘的来了一句:“有汽水吗?橘子味的。”
虽然办公室酒柜里的汽水早就喝完了,但布莱克威尔这种时候哪儿敢说半个不字,他强装镇定地拉开房门道:“您稍后,我这就去买。”
亚瑟本想叫他不用这么麻烦,可他还没开口,布莱克威尔便已经像是兔子似得,溜得无影无踪了。
亚瑟见状,略一撇嘴地摊了摊手,伸了个懒腰,慵懒地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正当他盘算着今天晚上是不是要奢侈一把时,只听见咚的一声,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撞开了。
在海军部,有胆量撞他门的人并不多,没教养的人同样屈指可数,既有胆量又没教养的更是只有那么一根独苗。
“埃尔德。”亚瑟连眼睛都懒得睁:“虽然距离上次提交年度考评表还不到一个季度,但我已经后悔给你打A了。”
“你还后悔上了?”埃尔德啪的一声用后脚跟关上门,随后着急忙慌的跑到亚瑟面前拍起了桌子:“亚瑟,别怪我没提醒你!”
“怎么了?”亚瑟睁开眼睛,摸出火柴,叼起烟斗:“你要提醒我什么?”
“大事不好了!”埃尔德捂着怦怦跳的心脏:“我刚刚从外交部回来的时候,看见波兰之友文学协会的人就堵在白厅街路口抗议呢,我劝你一句,今天下班最好绕着走!”
“波兰之友文学协会?”
听到这个组织,亚瑟的心脏也咯噔一下。
说起来,这个协会当年成立的时候,亚瑟还对他们表达过支持呢。
密茨凯维奇的《先人祭》、恰尔托雷斯基亲王的《流亡文集》,这些当年可都是《英国佬》上的重头戏。
不过话说回来,《英国佬》支持波兰流亡者本身就是天经地义,哪怕不考虑各位创刊人与肖邦的私人关系,就说波兰之友文学协会,这个协会的首任主席可是伦敦大学的创办人之一——大诗人托马斯·坎贝尔。
除非亚瑟和埃尔德打算背弃他们亲爱的母校,否则他们无论如何都是不能与“波兰之友文学协会”对着干。
当然,由于身体原因,托马斯·坎贝尔早就辞去了协会主席的职务。
但不幸的是,换上了新主席也不是好相与的。
托马斯·博蒙特,约克郡韦克菲尔德布雷顿庄园与诺森伯兰郡拜韦尔庄园的持有者,括弧,英格兰最富有的平民!
更操蛋的是,这个协会不光主席有钱,几个副主席也各个都是钻石王老五。
其中最知名的副主席,当属达德利·库茨-斯图尔特勋爵了。
看看他的这个姓氏,库茨-斯图尔特,没错,他正是英国第一富婆库茨小姐的兄弟!
如果这帮人仅仅只是有钱,或许还不足以让埃尔德滋生“绕着走”的想法,他之所以不愿与这帮人硬碰硬,主要是由于他们的成员当中还有相当多的政治人物。
爱尔兰民族主义的图腾,丹尼尔·奥康内尔。
自由主义运动领袖,托马斯·阿特伍德。
备受激进派、辉格党与保守党三派尊重,占据下院席位长达43年的弗朗西斯·伯德特爵士。
不过其中最糟糕的成员还当属那位不列颠的四朝元老,曾经连续23年入阁的第一代哈罗比伯爵达德利·赖德。
这个阵容摆在这儿,别说埃尔德这个海军部助理秘书了,就算你上唐宁街把皮尔请来,他也得和老干部们赔笑脸,并保证尼古拉一世访英绝不会动摇英国政府在波兰复国问题上的立场。
不过,亚瑟倒也确实没想到波兰之友会在这个时候闹事。
事实上,如果不是今天埃尔德提了一嘴,他都差点把这个组织给忘了。
尽管近些年来,波兰之友从未停止工作,一直在收集、出版和传播所有关于波兰的信息,以期引起公众关注,激发人们对这个勇敢但却遭受不公的民族的兴趣。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英国民众自然而然地逐渐丧失了对波兰问题的新鲜感。
甚至那些支持波兰的英国人也开始觉得,除非爆发一场大规模的欧洲战争,否则波兰独立已经无从谈起。
所以,自1834年起,各种亲波兰的活动和出版物也随之减少,英国境内的十来个波兰社团中,如今也就唯有波兰之友文学协会得以存续。
而随着涌入英国的波兰难民数量不断增长,波兰之友也慢慢开始把工作重心转向了筹措资金和安置新抵达的波兰难民,在文学方面则渐渐销声匿迹,而这也是亚瑟把他们忘了的最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