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又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罗雁行转头看去,雾气里慢慢走出一个身影,骑着一匹棕红色的马。
来人身形比那日松粗壮些,年纪约莫五十岁,也是一身厚实的蒙古袍,只是腰杆微微有些驼,眼神却温和得很,没有半分戾气。
他勒住马缰,棕红色的马温顺地停下脚步。
朝克图扫了一眼地上深深的车辙,又看向儿子紧绷的下颌线和攥得发白的缰绳,眉头一沉,用蒙语沉声呵斥了一句。
“对客人无礼!草原的规矩忘了?”
罗雁行听不懂蒙语,只是看着朝克图的神色和那日松骤然僵硬的身子,悄悄收起了捏在手里的手机。
紧急电话虽能打,但眼前这大叔的样子,看着不像是要蛮不讲理的样子。
果然,那日松像被针扎了一下,立马从马上跳下来,声音硬邦邦的,带着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听的别扭:
“对、对不起……”
朝克图这才转向罗雁行,汉语带着淡淡的口音:“客人,对不住。这是我儿子那日松,年轻气盛,性子鲁莽,让你见笑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地上的车辙上,语气诚恳:“草场是过冬用的,牛羊全靠这些草活命,但客人不是故意的,说赔偿就有点过分了。”
罗雁行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他笑了笑,没顺着不用赔的话往下接,只是认真地说:
“不管是不是故意,草确实被我压坏了。大叔,草原的规矩我不懂,但不能让你们吃亏,该怎么弥补,我听你们的。”
“草原的规矩,是待客为先。”
朝克图抬手拍了拍那日松的肩膀,对罗雁行做了个请的手势:
“雾这么大,开车也危险,前面不远就是我们的毡房,先去喝碗热奶茶,暖暖身子,剩下的事,慢慢说。”
罗雁行也是胆子大,点点头没多问,跟着就往毡房走。
那日松在一旁偷偷瞥了他一眼,心里嘀咕:本来还想好好骂一顿,可这人认错认得这么干脆,倒显得自己小题大做了。
他们是牧民,护着草场是本分,可不是要讹人。
他看向罗雁行的眼神里还带着点戒备,却没了刚才的敌意。
路上,罗雁行知道了大叔的名字叫朝克图,也自报家门:“我叫罗雁行,是个摄影师,打算去呼伦贝尔拍草原,这会儿正路过这边。”
朝克图笑着点头:
“看你背着相机,就知道是搞摄影的。不过去什么呼伦贝尔,我们这边的贺斯格淖尔湿地就很有意思嘛,雾天有雾天的美,晴天有晴天的壮阔。”
罗雁行伸出手和朝克图握了握,又转向那日松,主动递过去手:
“刚才的事,确实是我疏忽没看警示牌,抱歉。”
那日松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握了握,哼了一声:“下次看清楚!再敢乱开车压草,我可不会这么容易算了!”
“那是,我记清楚了。”
罗雁行的态度越好,那日松的心里越不舒服,本来今天就有些不爽,听到汽车的声音更不爽。
结果遇上这样一个人。
雾色里的毡房看着不远,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掀开门帘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牛粪暖香、奶香味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罗雁行身上的寒气。
这味道有点独特啊。
一般人还真的闻不习惯,但罗雁行现在什么地方没去过啊?面不改色地跟着他们走了进去。
那日松见状,对罗雁行的印象更好了。
这汉人还真是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