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幼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挂着的绣品:“这个是她年轻时候绣的,都三十多年了。”
那是一幅蝴蝶牡丹图。
蝴蝶翅膀上的花纹细得跟头发丝似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颜色从深红到浅粉过渡自然,像是真的花。
“这个是她前年绣的,送给我妈的生日礼物。”
一幅鱼戏莲叶图,鱼鳞用银线绣的,灯光下一闪一闪。
阿幼一幅一幅讲。
看了十几幅,阿幼忽然不说话了。
罗雁行回头看她。
阿幼叹了口气:“奶奶是寨子里绣得最好的,但也不好卖出去。城里人不喜欢这种老东西,游客也看不懂。”
苗绣实在太小众了。
油画市场大,还有很多人在圈子里不会画,但懂怎么看,怎么鉴别,是所谓的画评家,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的。
但苗绣很少有人研究。
好的,坏的,手工的,机械的,都很难去分辨。
奶奶这样的苗绣算是大师级了吧?
但别人看不出来,所以大家还是用三十块钱一幅绣品的价格来看待,这不寒了手艺人的心吗?
罗雁行问:“你学过吗?”
“我想学,可是没时间学,也没耐心学。而且学了又有什么用呢,反正也卖不出去。”
“我帮你给奶奶拍一组照片吧。”罗雁行说。
“嗯?”
罗雁行说道:“我拍了很多民族风格的作品,大多数是风景照,人像还挺少的,我看奶奶很适合拍。”
别看奶奶七十多岁了,但整个人精神面貌是很好的,脸也很大气。
可想而知,几十年前奶奶是怎样秀外慧中。
阿幼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她走过去,蹲在奶奶身边,用苗语说了几句。奶奶抬起头看向罗雁行,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明天下午。”
罗雁行站起来,看了眼窗外。天快黑了,山下的灯火已经亮起来。
“走了。”
阿幼把他送到门口。
奶奶也跟出来,站在门边看着他们。罗雁行回头看了一眼,老人冲他摆摆手。
路上,罗雁行说道:“奶奶看起来挺孤独的,你经常过来陪她吗?”
“我现在都住在这里啊。”
奶奶也是阿幼想回老家的原因之一,爸爸妈妈都出去打工了,自己再不回来,奶奶一个人在家多孤单啊。
“那挺好的。”
这个地方离罗雁行住的民宿就没多远,往山上走一段距离就到了。
“你明天吃了午饭再来接我吧。”
罗雁行也想睡懒觉了,忙了几天,总算是在今天找到一点悠闲的感觉,明天他可不想那么早起床。
“行。”
罗雁行回到房间,照例推开窗户看外面的夜景。
依旧是层层叠叠的灯火铺满山坡。
千户苗寨的夜景最出名,站在观景台往下看,简直就是诗词中万家灯火的代名词,可万家灯火,是万家和灯火两个词。
灯火当然绚烂,可这万家里面的故事也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