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没有发火,关掉手电走过来,一眼看穿几个孩子的心思。
肯定是怕明天新老师们走了,却没有看到大家一起创作的完整墙绘,所以想偷偷连夜补完上色。
所以他也心软。
走过去小声地说道:“你们想干嘛?”
阿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平时比较皮,经常被陈老师教训,导致他现在一见到陈老师就吓得腿哆嗦。
小浩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墙还没画完,我们趁着叔叔们还没走,去画好它。”
陈老师站起来往墙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只有微微的亮光,看不到墙绘那边是什么样子。
“你们跟我来吧。”她说。
几个小伙伴对视一眼,互相脸上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什么?
老师这是……允许了?
不过沿着操场走到那面墙下时,老师忽然停下来,对着同学们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侧头,示意孩子们往墙下看。
几个孩子继续往前,终于看到了墙下的样子。
梯子靠在墙边,一盏小夜灯放在地上,黯淡的,暖黄色的光照着半面墙。
白天那个帅气的、听说是大明星的美术老师,正站在梯子上,认真地用小笔一笔一笔地给墙绘补细节。
孩子们填充的色彩虽然是他标注好的,但创作下来还是太平了。
罗雁行给这幅画再加点色彩和线条,最终完成时就会更有立体感。
此刻,地上的小夜灯昏黄灯光照耀着他的身影,影子拖在了墙面上,和那些山的轮廓叠在一起。
在距离墙面十来米的地方,一个处在黑暗中的摄影师正在记录这一切……其他人可能不知道罗雁行偷偷跑出来了。
但这可是综艺,房间里面是有一个小摄像头的,要等到罗雁行入睡才会关闭。
所以罗雁行这一切都被导演看在眼中。
而此刻,几个孩子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自己是半夜偷偷跑出来的,没想到,有人比他们来得更早。
陈老师轻轻走上前,仰头低声喊了一句:“罗老师。”
罗雁行回过头,看见陈老师和身后那四个探着头的小脑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道:
“你们怎么来了?”
陈老师叹了口气说道:
“这几个孩子,和你一样,也想趁夜出来完成这幅画。”
哦?这么乖啊?
罗雁行对他们笑了一下,然后从梯子上下来,把画笔放进水桶里,蹲下来,和几个孩子平视。
“睡不着?”
“没画完睡不着。”
“我也是。”罗雁行笑了。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墙上的画,又看了一眼陈老师。
陈老师也睡不着。
罗雁行画下面的部分,把梯子交给小朋友,提醒道:“小声一点,别吵醒学校的其他人。”
他转过身,从水桶里抽出几支干净的画笔,递给阿诚、小浩,还有后面两个怯生生的男孩。
“来吧,我们一起把它画完,明天早上给他们个惊喜!”
几个孩子听到这句话神色一下活跃起来。
接过笔就去爬梯子。
罗雁行在这边的时候陈老师基本不用守着他,这种梯子画家经常爬,也没有什么危险性。
但小孩子就不同了,陈老师拿着手电筒一直在这边陪伴着。
位置在靠近操场那边,也算是帮几人望风了,要是那边忽然亮了什么房间的灯光,她就会知道是谁醒了。
月光和灯光混在一起,把墙照得明明暗暗的。
大家忙着自己的事情,没人说话沟通,罗雁行的进度很快就跟上了他们,站在后面看着孩子们完成最后一点涂色。
小浩蹲在墙根下,补那只白鹅翅膀上的留白。
阿诚站在梯子上,涂最后一片天空。
另外两个男孩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站在后面帮忙递新的刷子,也在看朋友完成最后的创作。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月亮移到天顶又往西斜。
墙绘的最后一片云涂满了白色,最后一只飞鸟画完了翅膀,最后一抹溪涧的波纹在月光下亮了。
山绿了,云白了,天蓝了。
即使在这盏小夜灯下看,这幅画也是极为震撼的,乍一看就是普通的墙绘,儿童画的样式。
但是仔细地看,这面墙就仿佛一个不属于现实世界的窗口。
它仿佛把另一个世界的大山展现出来了。
罗雁行本来想写两行字的,就是大家熟知的贵州旅行标语……走遍大地神州,最美多彩贵州。
不过现在觉得就不要画蛇添足。
就现在这种效果最完美了。
几个孩子站成一排,仰着头看这幅画,惊讶得一动不动,表情也凝固了。
好美的画。
这是我们一起完成的吗?
这两天的生活真像是一场梦似的,太美好了。
罗雁行摸着旁边一个男孩子的脑袋,夸奖道:“你们画得很好,辛苦了。”
“不辛苦!”
“是罗老师画的太好了!我们就是帮你上颜色而已。”
声音有点大,陈老师连忙嘱咐:“小点声!”然后她看了下时间,说道:“还不算太晚,你们快回去睡觉吧,明天罗老师还要给你们拍照的。”
几个孩子轻手轻脚地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然后乖乖地跟着陈老师回去。
罗雁行站在墙根下,对远处一直没存在感的摄影师说道:
“老师,用我的相机给我拍张照?”
“行啊,我拍了好多好照片。”
夜晚想要拍照只能是相机了,手机对于夜景的优化再高,这样的环境里大量的噪点也是不可避免的。
等拍了几张照片,他才把梯子收好,自己悄悄回到自己房间休息。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山那边照过来,把整面墙照得透亮。
尼格买提最先走出来,手里端着茶杯,走到操场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那面墙……然后他停住了。
茶杯都差点没拿稳。
撒贝宁跟出来,伸了个懒腰:“今天什么安排,是先拍照还是先做早操……咦?”
月亮姐姐裹着毯子走出来,探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微微笑容。
她昨天晚上看到罗雁行出门了。
杨帆走出来的时候,看见几个人都站在那儿不动,过来看了看墙,又看了看他们:
“怎么了?”
接着才后知后觉地跳起来。
“这幅画怎么画完了?昨天都还剩一半呢?”
当然没人回答他。
月亮姐姐也不想说,她等着看罗雁行一会儿会怎么说。
此刻的墙上,早就没有了往日破败老旧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