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展日,华夏美术馆里的顶灯全开。
光线均匀地铺在每一面墙上。
柔和的暖光在不喧宾夺主的情况下,尽力地把每一幅作品的色彩和层次,都还原到最接近创作者本身的状态。
主厅的面积也大。
一层的9个展厅总面积超过五千平方米,展线长度加起来有一千四百米。
在这样的环境里,普通人真的很难去认真地看每一幅作品。
主厅都这样,就更别说偏厅了。
所以罗雁行才会那么坚决地让组委会给自己换位置。
他从入口往里面走。
两侧的展墙沿着中轴线对称展开,每一面墙上的作品都悬挂得整齐,画框下缘离地一米五左右,是最适合人眼平视观赏的高度。
展签是统一的白色亚克力材质,深灰色小字印刷,简洁克制,没有多余的设计。
从入口到最深处的墙面,视线一路延伸过去没有阻断,整个空间的纵深感被刻意拉长了。
而穿过入口的走廊,到第一个大厅的时候。
罗雁行的作品《山火》,就在大厅的右手边。
周围的小装饰和灯光照耀在这一幅画上,也不如火焰在人们眼中那么耀眼,感觉下一刻这澎湃的大火就要从画里出来似的。
山下的古镇,也在这场山火中危在旦夕。
可怕的火。
可怕的灾难。
自然灾害题材在油画中一直经久不衰,基本上每隔几年都有一个精品出现在大众面前,而眼前这幅油画绝对就是精品。
这种几乎要把人拉进现场的艺术语言,一般的画家根本创作不出来。
他在这边站了十多分钟。
这个离入口最近的大厅里展示了好几幅著名画家的大作,有人甚至拿出了以前的经典之作,但在人气方面没人能和这幅山火相比。
观众在罗雁行眼前慢慢聚拢,又慢慢散开。
有的人看一眼就走了,有的人站了很久似乎有什么想法,有的人很认真的用手机找角度拍照,有的人走远了又折返回来再看一眼。
没有人在那幅画前面大声说话,也没有人挤来挤去。
高规格的艺术展就是这样,观众自觉地保持安静,保持距离,保持一种近乎肃穆的观看姿态。
他注意到好几个人在画前站了超过两分钟。
在这个人均浏览一幅画不超过三十秒的展览环境里,两分钟已经很长了。
“这画谁画的?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你不知道罗雁行?网上很有名的,我抖音经常刷到他的切片,好像是今年最火的一个网红。”
“网红画画这么厉害?”
“听说他专业就是摄影和画画,拍视频只是生活爱好……不过这画真厉害,居然和这么多名家放在一块儿。”
罗雁行微笑了一下。
放一块儿怎么了?
说不定以后和他作品放在一起的,是哪些更著名一点的近代画家们呢?
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来等。
然后罗雁行从柱子旁边走开,往展厅更深处逛了一圈。
主厅里挂的全是重量级作品,山水、人物、抽象,什么都有,风格差距很大……不过主办方也不会把那些能让观众感觉到割裂的两幅画放在一起。
罗雁行一幅一幅地看过去。
有些画确实很好,比如国画,工笔山水,还有很多老一辈学习的北方大国油画流派,充满了对劳动人民的歌颂。
这类油画经常上课本。
不得不说,油画真的是一种艺术品,一眼就能看出功底……但那些装置艺术罗雁行就真的看不太明白了。
有时候还得看介绍和解释才能读懂艺术家想表达什么。
快到中午的时候,罗雁行粗略地逛完了整个展览。
偏厅也走了一趟。
不过这一回偏厅就不是他们这些年轻画家的专属了,周老先生确实做到了公平公正,许多老画家的作品被移到了这里。
画家并不是越老技术越厉害。
正相反,年轻的时候才是艺术创作的最高峰,灵感一来,一个月创作三四幅画也没问题。
临到老的时候,身体的各项机能衰退,加上灵感缺乏,就很难创作出好的作品。
但人家资历在这儿摆着呢。
所以在很多画展里面,这类老画家的作品都放在比较好的位置。
往回走的时候,罗雁行却意外地在自己的作品附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使劲眨了眨眼,再去看……果然是他。
浅灰色大衣,深色围巾,站在《山火》前面表情认真严肃,偶尔侧头和旁边的女人说着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楚。
但看口型就知道是法语。
嗯,就是你,约瑟夫大人!
罗雁行凑了过去想打个招呼,好家伙,你之前不是说不过来吗?怎么现在又来了,知道我这场艺术展放的是新作了?
那也没这么快啊。
凑过去就听到:
“你看这个烟雾的处理方式,好像是分层从里面渗出来的。应该是用了分层薄涂的办法,至少有四层,每一层干透了再叠加,利用半透明颜料和底层之间产生光学混合的效果……”
这是约瑟夫说给这个女人听的。
这女人穿着黑色的礼服,可能真的想来参观一个画展……但没想到人这么多,不过脸上也没有任何尴尬的表情。
这两人的气质太好了,周围路过的人偶尔也会多看两眼。
罗雁行忽然说道。
“约瑟夫先生?”
约瑟夫转过来,看到罗雁行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惊喜,张开双臂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他:
“罗!你什么时候来的?你站在这里多久了?”
“刚来一会儿。”
罗雁行拍了拍他的后背,松开后看向站在旁边那个穿黑色套装的女人。
约瑟夫立刻侧过身,语气里透出一点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