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威尔逊话锋一转，“如果您的购买方式是分批进行——比如今天先买三十万，明天再买三十万，分四到五天完成——那么每笔都在我的独立审批权限内。不需要额外报备，流程会快很多。”
拉里的心跳加快了，但他已久控制着呼吸。
“那兑付端呢？如果我在纽约分批兑付……”
“一样。”威尔逊给出了关键信息，“单笔不超过三十万，纽约分库的当值专员可以直接处理。不需要上报，不需要等待华盛顿的确认电报。三到五个工作日，现金或者黄金，随您选择。”
黄金！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拉里心中最后一道锁。
他要用贬值的银元券购买国债，然后到纽约兑付成黄金——或者至少是金本位货币。而威尔逊的话证实了：这完全可行，只要控制单笔金额，就能绕过冗长的官僚程序。
“利率呢？”拉里问出最后一个关键问题，“如果我分批购买，每批的利率是按购买当日的市场利率，还是……”
“按购买当日。”威尔逊给出了最理想的答案，“财政部每天上午十点公布当日国库券利率，全天有效。您分四天买，就可能适用四个不同的利率——当然，差别很小，通常不超过千分之一。”
拉里慢慢靠回椅背，雪茄在指间缓缓燃烧。
他赢了！
不，准确说，他找到了那条路——那条藏在繁复财政条例里、被大多数人忽略的套利之路。用伊利诺伊州以银元券支付的补偿款，在芝加哥购买联邦国库券，然后到纽约兑付成黄金。由于白银贬值，芝加哥的银元券实际价值比纽约低5%左右。
而国库券是全国同价的—— 5%的套利空间。
130万的本金，5%套利空间，净利六万五千美元。如果操作得好，加上国库券本身2.375%的半年利息，总收益可达7.5%——而这只需要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年化收益率超过90%。
而这只需要他跑两趟财政部，等几个工作日。没有风险，完全合法，利用的是联邦财政体系本身的制度设计。
如果这套套利制度继续拓展——源头应该是现货白银，而不是什么银元券、支付令……
让自己银行的那些投资经理下场去收无人问津的现货白银，然后再兑换成银元券，然后再执行之后的程序——单次套利空间就多很多！
当然，具体多多少拉里根本没兴趣去计算，因为自己现在不是单打独斗了，放着利文斯顿投资银行那么多高薪的员工不用，难道养着他们吃白饭？
拉里感兴趣的是这个流程是否能够跑通！只要这个套利的程序没问题，那么——他投资银行的账户里还有900万美元呢！
何况，这只是自己计划的前半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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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文斯顿先生？“威尔逊见拉里久久没有说话，出声提醒道。
拉里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声音平静如常，“那么，我今天先购买三十万美元的六个月期国库券。明天同一时间，我再来办理下一笔。”
“明智的选择。”威尔逊点点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笑容——那是一种“和聪明人打交道真轻松”的笑容。
他取出厚厚的购买申请表，推过窗口，“请填写这份表格。需要您的全名、住址、职业、购买金额、期限，以及……受益人信息。”
拉里接过钢笔。在“职业”一栏，他写下：农业机械经销商。
在“购买目的”一栏，他写下：流动资金管理，用于采购农机设备。
填写完毕后，威尔逊将表格和支付令副本收起，开始手工填写国库券凭证。
那是精美雕版印刷的票据，淡绿色底纹，边缘有复杂的蔓叶花纹，正中印着“美利坚合众国国库券”字样。金额、期限、利率、序列号、财政部长签名（印刷体）……一项项被工整的铜版体填满。
最后，威尔逊拿出分库的钢印，在加热炉上烤热，然后用力压印在票据左下角。
滋的一声轻响，防伪蜡封融化，在纸上留下凸起的鹰徽图案。
“三十万美元，六个月期，利率2.375%，到期本息合计……”威尔逊快速拨动算盘，“三十万三千五百六十二点五美元。凭证共三张，每张十万美元面额。请核对。”
拉里接过那三张票据。纸张厚实挺括，油墨微凸，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这就是国库券——这个时代最安全、流动性最强的金融工具。
“如果我忙于工作……可以让代理人来这里帮我办理吗？”拉里问道。
“可以！只要他有法律文件。”
拉里笑着说：“好，我知道了。支付令还有额度，您可以存在保险库里，等他们来办理时再从上面扣钱。”
威尔逊点头，“那我就需要通知高级主管……我们要在他的见证下将您的支付令存入我行。”
说着话，威尔逊就要转头呼叫主管……
“请稍微等一下！”拉里阻止了他，状似随意的问道，“如果我这些国库券想在到期前转让……流程复杂吗？”
窗口后的空气再……再次微妙地凝滞了。
威尔逊慢慢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镜片。这个动作持续了十秒，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更低了：“利文斯顿先生，您知道‘二级市场’这个词吗？”
“略有耳闻。”
“在纽约，有些……私人交易商。”威尔逊选择着措辞，“他们专门收购未到期国库券，价格比面值稍低，但比购买价高。对于急需现金的持有者来说，是个选择。”
拉里心脏一跳，脑海里立即想到了亨利·高曼和塞缪尔·萨克斯。
“这些交易商，收购价一般是多少？”
“取决于剩余期限和市场资金状况。六个月期的，通常比面值低0.5%-1%。但比您的购买价99.3125%……仍然有利润空间。”
又一个可选套利层！！！
拉里几乎要笑出声。
但等了等，他还是装作困惑地问道：“威尔逊先生，可是，我不懂这些什么二级市场的买卖……您有推荐的人选吗？”
威尔逊点点头，脸上露出笑意，但这次的笑意比之前更浅了，只是眼神里有些异样……
“如果您打算去纽约……我有个兄弟在华尔街工作。他叫托马斯·威尔逊，在莫顿信托公司任职。您可以说是我介绍的。”
……
一切手续完成之后，拉里拿起装着国库券的皮包走出柜台。
走了两步，拉里转过身，深深看了威尔逊一眼。“今天麻烦您了，先生。”
“祝您好运，利文斯顿先生。”
威尔逊已经恢复了财政部官僚应有的严肃，只是淡淡地回复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