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版是本地新闻,标题不大:《哥伦比亚学院选定新校址》。
他的手指顿住了。心脏在那一瞬间停跳了半拍。
终于到了这个时刻了吗?哥伦比亚学院要公布迁入曼哈顿自己的地块了!!
他抓起报纸,凑到眼前,几乎要把脸贴上去。
“哥伦比亚学院董事会于昨日投票通过,正式选定晨边高地为学院新校区。该地块位于曼哈顿上西区,毗邻河滨公园,占地约20英亩,由匿名捐赠者无偿提供……”
大脑嗡的一声之后,后面的字开始模糊、旋转。
阿斯特三世的手开始发抖,报纸边缘被捏得皱成一团。
“匿名捐赠者……晨边高地……20英亩……”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锤子,砸在他的头骨上,让他大脑由一片灰雾笼罩
“不可能的……”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这不可能……一定是错了。对!刊误,印刷错误!!”
阿斯特三世猛地丢开《先驱报》,抓起《纽约时报》。
同样的新闻在第三版,区别是这张报纸的篇幅更长、更加详细。
“哥伦比亚学院校长塞斯·洛在昨日特别董事会上宣布,经过数月考察与谈判,学院已与土地捐赠方达成协议,将于明年春季启动晨边高地校区建设。据悉,该地块原属私人所有,捐赠者要求匿名……”
报道贴心的详细列出了晨边高地的位置、规划、预计容纳学生人数,甚至附了一张粗略的地图。
地图上那个红圈,离自己的百老汇和34街,隔着他妈的半个曼哈顿!!!
阿斯特三世盯着那张地图,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缩成了针尖。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嘶哑的杂音。额头随之渗出细密的冷汗。
“汤姆!”他嘶声喊道,声音尖得变了调。
管家快步走进餐厅:“先生,您有什么事?”
“电话!”阿斯特三世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猛,膝盖撞在桌腿上,银质餐具哗啦作响,
“给我接那个狗娘养的赫拉斯·卡朋蒂埃!现在!立刻!”
“是,先生。”管家从未见过主人如此失态,连忙小跑着去书房拨号。
阿斯特三世跟在他身后,脚步虚浮,几乎要绊倒。
他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份《纽约时报》,指关节泛白。
书房里,电话机放在桃花心木书桌一角。温特斯摇动手柄,接通总机,报出卡朋蒂埃在纽约俱乐部的房间号。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每一声都像敲在阿斯特三世的心脏上。
十声。
二十声。
无人接听……
“再打!”阿斯特三世吼道,“打到他家里!打到他任何可能去的地方!”
管家又试了卡朋蒂埃在第五大道的公寓、常去的几家俱乐部、甚至哥伦比亚学院的办公室。
全部无人接听。
“他不在,先生。”管家小心翼翼地说,“需要留言吗?”
“留言?”阿斯特三世突然笑了,笑声干涩刺耳,“留言告诉他,我要杀了他?留言告诉他,他毁了我?”
他一把抢过听筒,狠狠砸在电话机上。木制外壳顿时裂开一道缝,话筒的零件都活动了。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阿斯特三世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汗水已经浸湿了衬衫领口。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从这片混乱中理出一条线。
哥伦比亚选了晨边高地。
卡朋蒂埃骗了他。
那么:梅隆的贷款……工地的工人……材料商的尾款……
还有银行的利息……那600万美元……那100万股权……
那24英亩土地……
“土地……”他喃喃道,突然转身冲向书桌,拉开抽屉,翻出那份与梅隆银行签订的贷款合同。
他颤抖着翻到抵押条款那一页。
“……借款人亨利·阿斯特三世以其名下位于百老汇大道与西34街交汇处、面积24.2英亩之土地(地契编号NY-1892-7743)作为第一顺位抵押物……”
“……若借款人未能按期偿还本息,贷款人有权依法处置该抵押物以清偿债务……”
阿斯特三世的手一松,合同滑落在地。
他缓缓蹲下,捡起合同,又翻到金额那一页。贷款总额:600万美元。
其中:400万美元,年息7.5%,期限12个月。
200万美元,年息9.5%,期限9个月。
首期还款日:1893年9月14日。
而今天,是7月10日。距离第一笔利息支付,还有65天。
但问题不是利息。问题是——哥伦比亚不来了。
那块地,失去了最大的升值预期。
它现在只是一块普通的、位于曼哈顿中城的地皮,价值……大概400万美元?也许450万?
但梅隆贷给他600万。还有100万股权投资。还有他自己投入的……至少150万。总投入,超过850万美元!
而土地的实际价值,不到500万。
阿斯特三世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书桌边缘,才没有摔倒。
“先生……”管家担忧地看着他,“您需要医生吗?”
“医生?”阿斯特三世抬起头,眼神空洞,“医生治不了该死的破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还有机会。
也许哥伦比亚只是放了个烟雾弹?也许他们最终还是会选百老汇?也许卡朋蒂埃能解释这一切?
对,卡朋蒂埃必须解释!
“继续打电话。”阿斯特三世的声音平静了一些,但那种平静之下,是濒临崩溃的勉力维持,
“打到找到他为止。告诉他,如果一小时内不回电,我就让全纽约的报纸都知道,哥伦比亚学院的校董是个骗子。”
“是,先生。”温特斯再次拿起听筒。
这一次,电话在第三声时被接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