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工人们群情激奋，梅隆银行的沃克推了推眼镜，声音依然平静：
“工资及供应商款项，请直接联系阿斯特先生或其法律代表。梅隆银行只负责抵押物保全。”
说完，他不再多言，开始绕着工地走动，在本子上认真记录：
脚手架数量、水泥袋数、钢筋存量、已完成工程进度……
工头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明白了！
这块地，这个工地，已经不属于阿斯特三世了。它属于银行。而银行，不会在乎工人的工资，不会在乎材料商的尾款。
他们只在乎，这块地还能值多少钱。
想到这里，工头忽然醒悟过来，他对工人们振臂一呼，高声喊道
“他妈的！工友们，咱们被欺骗了。亨利·阿斯特那个老败家子肯定是赌输了，把地都抵押给银行了……他怎么养我管不着，我们赶紧去他的庄园，讨要工钱！”
工头的建议顿时得到了一众工人的高声附和，人们提着脚手架的钢管、铁铲，急匆匆地跟着工头涌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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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3日，周四，上午8点，梅隆银行纽约分行
安德鲁·梅隆急匆匆的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他是连夜坐火车赶到纽约的。
秘书已经将今天的报纸整齐摆放在他前面的办公桌上。《纽约时报》、《纽约先驱报》、《华尔街日报》，每一份的头版或财经版，都有哥伦比亚迁址的新闻。
梅隆立刻坐下，拿起那份他最喜欢的、立场最理性、中立、客观的《华尔街日报》。
财经版的头条标题很克制——《哥伦比亚选定新校址，百老汇地块价值承压》。
内文详细分析了晨边高地地块的优势，并委婉地提到：
“此前市场传闻哥伦比亚有意购买百老汇-34街地块，推动该区域地价短期上涨。随着校址尘埃落定，相关地块估值或将回归理性水平。”
“理性水平……”
梅隆轻声重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放下报纸，按响呼叫铃。
秘书推门而入：“先生，我能为您做什么事？”
“我这里有两件事，你马上安排一下！”梅隆沉稳的吩咐道，
“第一，给阿斯特公馆打电话，预约今天下午与亨利·阿斯特三世会面。第二，让信贷部把阿斯特项目的全套文件送到我办公室。”
“是，先生。”
秘书离开后，梅隆坐进高背椅，打开最上层的抽屉，取出那本皮质账簿，翻到记录阿斯特项目的那一页。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行字——风险评级：中低。
他用钢笔在这行字上画了一条横线。然后在旁边写下新的评级：风险评级：高。
他盯着那个“高”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翻到前一页，找到自己挪用准备金的记录。
资金来源：风险准备金（300万美元，循环票据）。
梅隆微微有些皱眉。
这笔钱，一部分贷给了阿斯特，一部分用于收购西34街的地块。
如果阿斯特违约……
如果地块价值下跌……
梅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锐利。
恐慌没有用！后悔更没有用。
其实对这件事，梅隆早就有了应对方法。
现在要做的，是尽可能挽回损失。是让坏事变成好事，将阿斯特三世那块最重要的地块，拿到自己手里！
在一定意义上来说，哥伦比亚不选那块地其实是好事！
梅隆知道那块地的价值，远高于现在的预估。
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这块地拿到手。
恐慌总会过去的，等市场恢复过来，纽约核心区土地的价值将再次显现。到时候，可就不只是几百万美元的价值了！
但自己也有紧迫的事要办，那就是不能让挪用风险保证金的事暴雷——我必须要为土地增值的时间，做出必要的行动！
他拿起电话，摇动手柄。
“接匹兹堡总行，找托马斯先生。”
托马斯是梅隆银行的合规主管，也是梅隆家族银行的功勋员工。
电话接通后，梅隆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托马斯，纽约分行的准备金账户，从今天起，暂停所有循环票据操作。已有的票据，到期后不再续作。新存款的25%，必须全部以现金或政府债券形式留存。”
电话那头传来托马斯惊讶的声音：“好的，先生！可出什么事了吗？之前不是说——”
“情况有变。”梅隆打断他，“按我说的做。另外，准备一份报告，说明纽约分行近期准备金充足率良好，所有操作均符合国民银行法规。报告要详细，要有数据支撑，明天我要看到初稿。”
“明白。”
挂断电话后，梅隆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沃克吗？我是梅隆。你昨天去工地了？情况怎么样？”
詹姆斯·沃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先生，工地已全面停工。工人昨天去阿斯特的庄园要工钱了，但没有结果……材料商也在向他追讨尾款。
整体工程已完成约30%，主要是地基和主体框架。建筑材料存量清单我已整理好，下午我给您送过来。”
“估值呢？”梅隆问，“以当前市场价，那块地加上半成品，值多少？”
短暂的沉默过后，沃克谨慎地回答：
“如果哥伦比亚不迁入，地块现在本身价值约在380万到420万美元之间。半成品工程……很难变现，拆除还需要成本。综合评估，抵押物现值可能在400万美元左右。”
梅隆的心沉了一下，但还是微微颔首。
“我知道了。”梅隆的声音依然平稳，“下午把清单和评估报告带过来。另外，联系我们在纽约的律师，准备抵押物处置预案。记住，要低调，不要惊动其他银行。”
“是的，先生。”
放下电话后，梅隆靠在椅背上，望向天花板。
阿斯特三世当然是个麻烦，但白纸黑字的合同在这里，他也不能怎么样……
他在想卡朋蒂埃。
那个老狐狸，知道多少？他是真的不知情，还是和那个“匿名捐赠者”是一伙的？
梅隆一直密切关注着哥伦比亚的进展，从一周前他就从种种消息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梅隆想起卡朋蒂埃第一次来找他时的情景：热情、诚恳、带着西部人的直爽。
他说哥伦比亚看中了阿斯特的地，他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还说，“如果你有什么朋友想提前布局……”
现在想来，每一句话，都像是诱饵！
梅隆思考了半天，最终得出了自己的结论——不管卡朋蒂埃到底是什么阵营！我要的是土地。
只要土地能到自己的手中，那么，坏事就变成了好事。
之前投资阿斯特三世，是想结交纽约的土地权贵。但如果这块地到了我的手中，择机开发，那么，我就是纽约的土地权贵！
现在，最重要的对手还是阿斯特三世……
梅隆忽然想到一件事。
明面上，自己占尽优势什么都不怕，可万一他用阴招呢？
阿斯特家族可是混迹纽约百年的地头蛇！
必须要做出更多的预案——正好，工人们不是正在讨要薪水吗？
想到这里，梅隆猛地坐直身体，再次拍响了呼唤铃。
秘书进门之后，梅隆直截了当地问道：“纽约这里……有没有能被雇佣的黑帮？”
“……您是说？”
“黑帮！干脏活的！”梅隆强调道。
“哦哦！有的。本地之前最大的黑帮叫罗斯坦帮，但他们现在衰落了。”秘书歪头想了片刻，继续说道，“他们的头领叫剃刀吉米，是个只要给钱，啥都能干的家伙！”
梅隆点头说道：“好！帮我联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