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太阳报》的记者拿着小本子，跟同行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了吗？阿斯特的律师团是怀特和沙利文事务所，全纽约最贵的。梅隆请的是戴维斯和克拉克，专打银行官司，也不便宜。”
“这案子有意思。阿斯特说梅隆和卡朋蒂埃合谋骗他贷款，梅隆说阿斯特还不起钱想赖账。关键证人卡朋蒂埃上周离开纽约了，说是去加州处理急事。”
“卡朋蒂埃这一走，事情就更说不清了……”
十点整，法庭开门。双方律师入场。
阿斯特三世坐在原告席，穿着黑色西装，表情肃穆，像个赴死的贵族。
梅隆坐在被告席，神色平静，偶尔和律师低声交谈几句。
开庭了，法官敲下法槌：“阿斯特诉梅隆银行案，现在开庭。原告律师，请做开场陈述。”
怀特律师站起身，声音洪亮的说道，“尊敬的法官大人，陪审团的女士们先生们，本案的核心，是欺诈。”
他走到陪审团前，目光扫过十二个男女。
“我的当事人，亨利·阿斯特三世，纽约最古老、最受尊敬的家族之一的后代。去年五月，他遇到了一个人——赫拉斯·卡朋蒂埃，哥伦比亚学院的校董，一个自称是他朋友的人。”
“卡朋蒂埃先生告诉我的当事人，哥伦比亚学院看中了他位于百老汇和34街的土地，准备在那里建设新校区。他极力鼓动我的当事人暂停原有工程，等待哥伦比亚的收购。他甚至为我的当事人规划了宏伟的商业蓝图——综合开发，利润分成。”
怀特停顿了一下，让陪审团消化信息。
“然后，卡朋蒂埃先生介绍了另一个人——被告，安德鲁·梅隆，梅隆银行纽约分行的负责人。”
他转向被告席，手指指向梅隆。
“梅隆先生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他不仅提供了600万美元的贷款，还额外投资100万美元入股项目公司。条件很优惠，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但真相是什么？”怀特的声音陡然提高，
“真相是，哥伦比亚学院从未真正考虑过百老汇地块！他们早已内定了晨边高地！卡朋蒂埃和梅隆都知道这一点，但他们隐瞒了！他们合谋，用虚假的利好，诱骗我的当事人签署了巨额贷款合同！”
法庭里响起一阵低语。
梅隆的律师戴维斯举手：“反对！原告律师在陈述未经证实的指控。”
反对有效。”法官说，“怀特律师，请围绕事实陈述。”
“这就是事实，法官大人。”怀特转身，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份文件，
“这是哥伦比亚学院基建委员会的会议记录。记录显示，早在今年五月，委员会就已经将晨边高地列为首选。而卡朋蒂埃向我的当事人推销百老汇地块，也是在五月！”
他将文件递给法官，又给陪审团分发副本。
“卡朋蒂埃是校董，他不可能不知道内情。但他隐瞒了，因为他和梅隆有利益勾连！梅隆银行通过这笔贷款，获得了阿斯特土地的抵押权，还获得了周边地块的优先购买权！他们在低价收购周边土地，赌的就是哥伦比亚迁址带来的地价上涨！”
怀特走回原告席，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陪审团。
“女士们先生们，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纠纷，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欺诈。我的当事人，亨利·斯特三世，一个体面的绅士，被两个骗子联手设局，骗走了家族最珍贵的土地，背上了巨额债务。而现在，当骗局暴露，梅隆银行还要拿走他的地！”
他缓缓直起身。“我们要求法庭，判决贷款合同无效，撤销抵押权，并判令被告赔偿我的当事人一切损失——包括土地价值损失、工程投入、以及名誉损害。总计，1000万美元。”
法庭里一片哗然。
1000万美元，这在此时可是个天文数字。
记者们疯狂记录。梅隆依然平静地坐着，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法官看向被告席：“戴维斯律师，请做开场陈述。”
戴维斯站起身，如他雇主一样平静。
“法官大人，陪审团的女士们先生们，我的同事讲了一个精彩的故事。可惜，那只是故事，不是事实。”
他走到法庭中央，语气平和但坚定。
“事实一：贷款合同是双方自愿签署的，每一页都有阿斯特先生的亲笔签名。合同条款清晰，利率合理，抵押物明确。梅隆银行没有任何隐瞒或误导。”
“事实二：哥伦比亚学院迁址，是学院的自主决策。卡朋蒂埃先生是校董，但他只有一票。最终选择晨边高地，是因为有匿名捐赠者提供了20英亩免费土地——这种条件，任何一所大学都无法拒绝。”
戴维斯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这是哥伦比亚学院董事会投票记录的公证副本。投票日期是7月9日，也就是新闻见报的前一天。12名董事，8票赞成晨边高地，3票赞成百老汇地块，1票弃权。卡朋蒂埃先生投的是百老汇，但他尊重多数人的决定。”
他将文件递给法官。
“事实三，”戴维斯转向陪审团，
“阿斯特先生指控梅隆银行与卡朋蒂埃合谋欺诈，但没有任何证据。卡朋蒂埃先生目前人在加州，我们已向他发出传票，但他因健康原因无法出庭。
而所谓的‘利益勾连’——梅隆银行确实收购了周边地块，但那是在贷款发放之后，而且完全公开透明。银行看好该区域发展，进行投资，这有什么问题？”
他走到原告席前，看着阿斯特三世。
“阿斯特先生，您不是受害者，您是决策失误的商人。您高估了自己地块的价值，低估了商业风险，现在还不起了，就想用‘欺诈’的借口赖账。这才是事实。”
戴维斯回到被告席。
“法官大人，梅隆银行要求法庭驳回原告所有诉讼请求，并判令阿斯特先生立即偿还贷款本息，总计635万美元。如果无力偿还，银行将依法行使抵押权，拍卖抵押土地。”
法官敲下法槌：“双方陈述完毕。现在进入证据提交和证人传唤环节。本案预计审理周期，三周。”
阿斯特三世和梅隆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冰冷，对峙，毫无退让。
争夺土地的法律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