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董事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辩起。
另一个高管忽然说道,“怀特先生。我不妨碍您的精明,但我想提醒您,我们也可以自己去转股!”
怀特手指在桌上重重的扣了一下,“太好了!那就像是用大喇叭对市场宣布——巴林银行还有一笔1200万美元的坏账!”
一句话终结辩论。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有一分钟。
董事盯着怀特,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5%太低了。”他最终说,“10%。120万。”
怀特摇头。
“8%。96万。”对方再次报价。
怀特再次摇头。
“7.5%。90万!这是我们的底线。”
怀特微微点了点头,“成交。”
董事皱着眉,松了一口气。皱眉是因为这该死的低价,松口气也是因为这个烫手的炸弹要送出去了。
董事最终说道,“90万美元。但有一个条件——这批债券一经售出,概不退换。无论联合太平洋未来发生什么,都与巴林银行无关。”
“当然。”怀特微笑着点头,“这是自然。”
随后,双方在文件上签了字,办理了交割手续。
走出巴林银行大楼时,伦敦的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密的雨丝。
怀特点了一根雪茄,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0.75折。比预想的低。那小子会满意的。这次我垫付了资金,回头,他能翻倍的还我。”
他望向泰晤士河对岸的伦敦天际线,目光深远。不知道为什么,怀特预感到,利文斯顿会给他更大的报偿。
这种信任没有根据,但他就是相信。
.
周一晚上九点,华尔道夫酒店818套房。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百老汇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拉里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账册和怀特的最新汇报电报。
房间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光线汇聚成一个温暖的圆,边缘被黑暗吞噬。
敲门声响起,三短一长。
“进来。”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跟着,豹也走了进来。
拉里将怀特的电报放在一边。
怀特的消息让他很满意,希望这个消瘦的人,也能带给他好消息。
对方是罗斯坦帮的会计,叫弗兰肯,当年负责前任老大的账房工作,现在算是半失业(因为吉米撑不起能算账的黑帮产业),拉里已经拉拢他很久了。
“先生,东西都清点好了。”弗兰肯把一个沉重的天鹅绒布袋放在书桌上,解开系绳,将里面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倒在桌面上。
钻石。大大小小,数十颗。在台灯的照耀下,它们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像一捧被打碎的星光。
有裸钻,也有镶嵌在铂金托架上的成品戒指、胸针、耳环。每一件都带着戴比尔斯独有的切割工艺标记——那种只有在专业放大镜下才能辨认的微小刻面角度。
拉里没有伸手去碰那些钻石。他只是看着它们,目光平静,像在审视一批货物。
“一共有多少?”
“裸钻四十七颗,成品首饰二十三件。”弗兰克报数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按正常渠道的批发价估算,总值大约六万到八万美元。”
“你们的收购价呢?”拉里问。
“三成。”弗兰肯没有说数字,这个三成其实也是对拉里的报价。
拉里点头,随即签发了一张2万美元的支票,然后又写了一张1000美元的。
“这个2万的,是给帮里的。”拉里递过去支票,看着弗兰肯说道,“另外这张,给你的安家费!”
“安家费?”弗兰肯疑惑。
“搬到烟囱洼地那里,K先生需要一个帮手!”拉里对他微笑。
这就是彻底挑明了,弗兰肯思考了片刻,接过支票,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声,“谢谢!”
拉里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弗兰肯,你觉得钻石和黄金,有什么区别?”
弗兰肯愣了一下:“钻石……更值钱?”
“那是结果,不是区别。”拉里看了看钻石,
“黄金是货币。熔了,铸成金条,谁都能认,谁都能收。但钻石——每一颗都是独一无二的。它有瑕疵、有颜色、有切割,一颗钻石的历史,决定了它的价值,也决定了它的命运。”
“这些钻石的历史,是‘7月4日第五大道打砸抢’。它们见不得光。任何正经珠宝商都不敢收,因为戴比尔斯会追查编号,警察会追查来源。它们只能烂在黑市里。”
弗兰肯点头,问道,“所以,您打算怎么处理?”
“你说,塞西尔·罗兹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拉里看向弗兰肯。
他想了想:“他想要戴比尔斯在纽约重新站稳脚跟。他想要挽回颜面。他想要让那些看他笑话的人闭嘴。”
“对。”拉里拿起一颗钻石,对着灯光转动,“但他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纽约人对他的印象已经定型了——垄断者、剥削者、利用饥饿逼迫工人签卖身契的恶棍。他就算把第五大道的店重新装修一百遍,也改变不了这个印象。”
他把钻石放回绒布上,拍了拍手。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有一天,他想要重返纽约,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重新被纽约上流社会接受的契机。一个能让他从‘恶棍’变成‘慈善家’的契机。”
弗兰肯的眉毛微微扬起:“你是说……”
“这批钻石。”拉里指了指桌上那堆璀璨的石头,
“它们是赃物,是暴乱的产物,是戴比尔斯在纽约失败的见证。但换个角度看——它们也是戴比尔斯自己的产品,是南非矿山里挖出来的原石,经过他们的工匠切割打磨,印着他们的商标。它们本来就是戴比尔斯的财产。”
“你想把它们还回去?”
“不。”拉里摇头,“不是还!我要让他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