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日，周三。
《华尔街日报》头版头条刊登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大新闻——“联合太平洋面临24万股新股转换压力，股价巨大承压”！
报道用故事的口吻，详细披露了1875年可转换债券的来龙去脉，用简练、生动的笔触带读者回忆了联合太平洋的丑闻，然后，有将这套可转债的条款、转换申请的提交情况，以及可能带来的股权稀释效应，都做了“触及灵魂”的解读。
文章援引耶鲁大学教授费雪的观点指出：
“24万股新股相当于现有股本的20%，如果全部进入市场流通，将对股价形成巨大压力。”
这条新闻瞬间引爆了市场，因为，写实的生活永远无法像是文字那样内敛、平和。
早晨七点。纽约金融区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中，报童的喊声已经撕破了街道的宁静。
“号外！号外！联合太平洋要崩了！二十四万股新股要砸盘！”
“看报看报！《华尔街日报》头条——联合太平洋面临灭顶之灾！”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睡眼惺忪的交易员们还没落座吃早餐，就被报童塞过来的报纸劈头盖脸地砸懵了。
同样，黄油和咖啡的香气还没来得及弥漫开来，就被油墨味和惊呼声淹没了。
“我的上帝……”
“二十四万股？这他妈是谁干的？”
“巴林银行那批该死的可转债！我就说那批债券早晚要出事！”
类似的对话，在金融区的每一家咖啡馆、每一间营业部、每一个经纪行里同时爆发。
上午九点五十分，距离开盘还有十分钟。联合太平洋的场外交易已经开始了。
所谓的“开盘前指定价格交易”时段，通常只有零星的对盘，今天却异常活跃。
买单寥寥无几，卖单却像秋天的落叶一样越积越多。
做市商们紧张地调整着开盘价的预估范围。
八十五、八十四、八十三……开盘指导价一路下移，每下调一档，都伴随着一阵压抑的骚动。
十点整，开盘铃响。
第一笔交易的价格显示在黑板上：82美元。比昨收跌了3又四分之三美元。
开盘即跳空。
交易大厅里沉默了一瞬，然后像炸开了锅。
“卖！卖出两千股！”
“五千股卖出，谁接？”
“七十八有没有人要？七十八！”
“七十六！七十六卖出一万股！”
联合太平洋的股价像一块被推下悬崖的石头，急速坠落。
开盘不到五分钟，跌幅已经超过百分之五。
场外，报价机的纸带疯狂地吐着，上面的数字跳跃得快让人看不清。
营业部的交易者们挤在报价牌前，有人在大声替行情抄写员喊单，有人双手捂着头不敢置信，有人呆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到底是谁在卖？”
“不知道！到处都是卖单！”
“买盘呢？公司没有护盘吗？”
“护盘？公司自己都快炸了，哪来的钱护盘！”
“为什么公司要炸了？”
“你还不知道吗？上帝啊！这是我的《华尔街日报》，你来看……”
……
中午休盘时，联合太平洋收于79美元，勉强守住了八十关口。但谁都看得出来，这只是暂时的喘息。
下午开盘后，又一轮抛售袭来，股价再度下探，最低触及77.5美元。
收盘前最后一小时，一大笔抄底盘涌入，将价格略微推高。
最终，联合太平洋以80美元收盘，勉强保住了八十的整数关口。但今天的成交量是前一天的整整三倍。
那些在八十美元“抄底”的人，并不知道自己接住的是飞刀，还是救生圈。第一次，他们看着这个一直以来的稳定股，心里感到没底。
8月4日，周四，《纽约时报》的报道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那些还在幻想反弹的人头上。
“内部人士疑似提前套现”——这个标题比昨天的更狠。
报道虽然没有点名，但“某高管家属账户近期减持”、“某董事关联方持续卖出”这样的表述，足够让市场浮想联翩。
这篇报道除了说明24万股可转债将被转成债券，更提示联太内部早就有人在跑了……
如果连公司内部的人都在跑，那外面的人还等什么？
然后，今天的联太股价开盘即跌。没有任何悬念。
八十美元的整数关口在开盘后十五分钟就被击穿了。
七十九、七十八、七十七——价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稳步下沉。偶尔有小幅反弹，但很快就被新的卖单压下去。
交易大厅里弥漫着一种麻木的气氛。
报价机的纸带还在不停地吐，但已经没多少人盯着看了。该跑的已经跑了，没跑的也跑不了了。
收盘时，联合太平洋股价定格在76美元。
两天时间，从八十五跌到七十六，跌幅超过百分之十。市值蒸发超过一千万美元。
8月5日，周五，联合太平洋董事会紧急召开闭门会议。
会议从上午九点一直开到下午三点。据说争吵非常激烈，隔着会议室的门都能听到里面拍桌子的声音。古尔德家族的代表坚决反对批准转换。波士顿财团的代表则坚持必须批准。
双方僵持不下，最终独立董事投出了关键一票——批准转换，但附带条件：转换后的新股需分三个月逐步释放，不得一次性进入市场。
会后发布的声明措辞含糊：“公司正在评估转换申请的合法性，并将依法依规处理。”
没有说批准，也没有说不批准。没有说利息能不能付，也没有说救助有没有着落。
市场其实最怕的就是这种“什么都没说”的声明。
收盘时，联太的股价跌至73.5美元。
周末，金融区的俱乐部里、酒吧里、私人聚会里，所有人都在谈论同一个话题：联合太平洋还能撑多久？
有人说，政府不会坐视不管，毕竟这条铁路关系到整个中西部的货运命脉。也有人说，古尔德家族已经在找买家接盘了。有人说，波士顿财团准备趁机夺权。还有人说，下周二利息到期日，就是联合太平洋的末日。
各种消息满天飞，真真假假，无从分辨。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恐慌已经像瘟疫一样扩散开来，而联合太平洋，正站在悬崖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