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恩看着几位继续说道，“而且你们以为他赚了钱会收手吗？不会，他尝到了做空大股票的甜头，会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今天他打的是联合太平洋，明天就可能是你们的银行，你们的信托公司，你们的保险公司！
现在，他已经搭上了库恩洛布公司的线，雅各布·希夫亲自为他调用了欧洲的券源！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不再是一个纽约投机客，他有了国际资本的支持！”
最后一句话振聋发聩，梧桐会各位都是一凛，互相对望，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梧桐会的职责，对内是均分利益、反对恶性竞争反内卷；对外，则是华尔街协调对抗国际资本的利益同盟。
大家都知道乔治限制拉里·利文斯顿融券是为了自己，但看在古尔德家族的名字上还是照办了。
现在，大家也知道基恩这是在借题发挥，更想完成自己的私人愿望。但他搬出这个理由，还真的没办法反驳。
再多想一步，拉里·利文斯顿确实是……有些可怕，也有些过界了！
长老之一的哈里斯缓缓开口，“那你建议我们怎么做？”
基恩没有立刻回答，他眯着眼睛，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现在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什么漏洞？”
“时间！”基恩继续说道，“库恩洛布公司在欧洲为他调集的那批联合太平洋股票，据我所知，最快也要下周三才能抵达纽约。
也就是说，在周一和周二这两天，他手里可用的融券只有他在本地借到的那部分！”
顿了顿，让在座众人消化了这个消息之后，基恩继续说道，“如果我们能在周一和周二这两天，把联合太平洋的股价大幅拉高……”
贝克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是说……逼他空头回补？”
还没等基恩回答，另一个人大声说道，“不可能的！他是融券做空，并且已经借到了很多。”
“可他卖出的更多！”基恩打断了他，
“据我所知，在周四、周五、周六一共两天半的打压中，他增加了一倍的裸卖空！他太狠了，也太贪婪了！这次，他暴露了致命的弱点。”
听到这个理由，众人脸上露出或惊讶，或跃跃欲试的表情。
“可他还有24万股债转股！”有人提醒道。
“那些股票是30天内陆续登记入账的！”基恩看向他，提高了声音，“第一天是30天内，第29天也是30天内……”
众人再次沉默，有人不由自主缓缓点头。
“关键是……”
基恩看向众人，嘴角扯出一个微笑，“库恩洛布公司从欧洲回来的股票，周六已经开始卖出了……但诸位是否注意到，它的券源划转有瑕疵！我们可以让那些融券暂缓入场？”
“有这样的可能吗？”贝克急切地问道。
“有的！从欧洲回来的股票卖出，应该额外报税……这种抵押品的瑕疵，如果经由梧桐会指出，将会让清算所重新组织交割和清算程序。”
众人再次互相对视。
这事起码在理论上是可行的。
贝克和哈里斯交换了一个眼神，汉密尔顿轻轻咳嗽了一声，“这一招……可真够狠的。但我们又该怎么策动股价大幅上涨呢？要知道，如果不是重大的利好好，联合太平洋那种股票……可不会真的大幅上涨！”
“就是……联太周一付息都有问题！”贝克接口说道。
基恩脸上露出微笑，“亚当斯家族会帮我们做到的！”
“亚当斯！？为什么？”
“因为……他和拉里·利文斯顿都是波士顿人，而恰巧……他们之间也有昔日的恩怨！”基恩大声说着，看向乔治·古尔德。
乔治点点头，朗声说道，“事情就是这样！查尔斯·亚当斯二世曾经担任联合太平洋的总裁，去年，他被波士顿本地参议员坑了一大笔，这事，拉里·利文斯顿出了大力气。”
“你怎么能确认这里还有利文斯顿的事？”
乔治撇撇嘴，“肯尼迪那个泥腿子出身的爱尔兰人！最近两年在民主党内混的风生水起，背后都是利文斯顿在出主意……这事在民主党内部几乎就是明牌！”
“关键是……”哈里斯缓缓开口说道，“亚当斯先生愿意出手吗？你征求过他的意见吗？”
基恩的手指重重地扣在桌上，“他答应了——这就是我今天迟到的原因！我一早就去见他了。”
亚当斯家族参与处理联合太平洋的董事会，之前来到纽约一直没有走。
有他帮忙，那成功的可能性就将极大地提升。
在座众位长老开始跃跃欲试，因为这不但关乎梧桐会的前途，还关乎各位的金钱收益！
当真能逼空拉里·利文斯顿——这家伙这两年赚到的钱，有可能被一把榨干！
那么，所有人都能分得一块大大的蛋糕！
詹姆斯·基恩看着对面的几位长老，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这一辈子输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输的像在芝加哥那样彻底。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我直到最后才发现——我连自己是怎么输的，都没看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闪过一丝冷冽，“但这一次，我看清楚了！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比我们更冷静，更耐心，更善于利用规则的对手，而规则，是可以被修改的！”
房间里再次安静了。
乔治·古尔德看向沉默的众人，跟了一句，“我父亲生前也说过——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没有在芝加哥期货市场上把那个姓利文斯顿的年轻人彻底按死！”
他再次环视众人，郑重说道，“先生们！这是我们的战争！”
贝克左右看看其他长老，随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金币，夹在食指中指之间，轻轻敲击桌面……
这是表示同意！
陆续，剩下的长老们都拿出金币，叩击桌面。
金币和木材的清脆叩击声仿佛是玩具铁马的马蹄声，在梧桐会图书馆里再次回响。
“成交！”基恩大声宣布。
会议在上午10点半结束。众人商讨了具体的细节。随后，长老们陆续离开，车一辆接一辆地消失在街角。
基恩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站在门廊下，沉默了很久。
乔治走到他身边，“基恩先生，今天要谢谢你！”
基恩瞥了他一眼，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我不是在帮你们，我是在报仇。”
说完，他钻进马车。
马车夫一扬鞭子，驾车的白马打个鼻响，撒开腿，急匆匆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