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愚人时
疯女人浑身赤裸,在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野上漫步,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矮小的、披着斗篷的身影。
风声呜咽,谁都没有说话。
忽然,疯女人停下了脚步,于是无名王女也立刻停了下来。
王女不知道疯女人要做什么,没人能猜到母亲下一秒要干什么,哪怕是另一个疯女人。但,只需要跟上就好——在从前所有的日子里,她都是这么过来的。
而这一次,似乎有了一些区别。
“女儿。”
“我在,母亲。”王女木木出声。
“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你很委屈吧……”
“没有过。”
“啧……你觉得,你的父亲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王女张了张嘴:“……他不是我的父亲。”
“为什么?”
“他告诉我的。”
闻言,疯女人眼睛弯了弯,其中闪过一抹笑意。
“哈,嗬嗬嗬……”她发出了一连串的笑声,良久,才道,“真不错……都会反驳我了。”
“……”
“好了,从今天开始,去做一些你想做的事吧。”
“我没有想做的事。”
“你有。”
疯女人在王女面前半蹲下身子,直视着王女的眼睛,摸了摸她的脑袋,“去吧,我的爱女……让这片大地,认识下它的女主人。”
嗡!
说罢,疯女人的身影就一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
王女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一样,仍然在原地怔怔沉默。
一个捉弄自己的把戏。
她最开始这么想。
直到漫长时间过去,她都没有再感知到母亲的气息,她的眼中……才蓦然闪过了一道莫名的神采。
真的……不管自己了吗?
哪怕自己不再坚守她规定的“美德”,也无所谓了吗?
王女伸出手,捏住了兜帽的边缘,就要将身上的衣服撕开,将自己稚嫩的身体暴露在外——愚人时的所有人都是这么做的,包括母亲,她也早就觉得这衣服碍眼了。
但事到临头,她的脑海中,不知为何闪过了龙迦的脸。
“……”
沉默许久之后,她还是没有选择那样做。
本以为,没有了疯女人管自己后,她会立刻堕落,迅速变得和这个世界一模一样,以此来消除心中那些因为美德而产生的不适感。
她早就受够了这种格格不入的生活了!
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她又不想了……哪怕这附近空无一人,她也不愿撕开衣服。
……是因为自己本来就不想,还是因为见过了“父”,想要用美德取悦他?
王女心中并不知道答案。
她向前走了一步,身体便立刻顿住——又站了一会,她才继续迈出了下一步。
不习惯。
以往,她向前是因为要跟在母亲的身后。现在,她向前是因为没事做,想要走走。
蓦然,她又想到了龙迦最后说过的那句话。
——人应有自由。
龙迦解释了自由的含义,但她还是不太懂,现在,她似乎有些懂了。
“这就是自由吗?”王女喃喃道,“谢谢您,吾父……”
她知道,并不是母亲给了自己自由,而是龙迦来过,所以自己才有了自由。
莫名的,她的嘴角扯了扯,像是要露出一抹笑意,但她太久没有笑过了,只觉得僵硬。
她转头,看向远处的大地——要去做什么呢……
说实话,有些迷茫,但她很快做出了决定——像父那样,给予迷途之人自由。
父亲还弱小都义无反顾,自己怎能逃避?
虽然这仍然是跟在别人的身后,但这一次,她无比愉悦。她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但她甘之如饴。
“我为我的僭越而忏悔,吾父……”
王女将手握在胸口、目视远方,喃喃的声音像是在祈祷,“您未给予我肉体,但您给予我灵魂。”
所以,她仍愿称龙迦为父,哪怕这是僭越之举。
父啊,我们终会再见的……我,终会见证您的世界……
狂风之中,无名王女跋涉在荒原,向着不知方向的前路而去。
……
凿金镇
教堂
月光之下,伊苏跪坐在地,轻轻低垂着脑袋,双手合拢在胸前——她在祈祷。
同时,也在心中默默计时。
影时,所有的钟表都不会继续走字,要想知道过去了多久……只能看自己的时间感。
伊苏,就是靠心中默数的方式,来衡量时间。
某一刻——伊苏睁开眼,摇曳的烛火顿时映入眼帘。
如果没有数错的话……还有一分钟,影时就结束了。
龙迦……还是迷失了吗?
她似乎叹了口气,而后脸上立刻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样也好……在影时的话,就不用担心父亲的阴谋了……龙迦,你等着,我这就来找你。
这样想着,伊苏拿起了放在面前的匕首——穆伍兹给她留了通往愚人时的仪式,如果龙迦没回来,她就会去愚人时找龙迦,与他一同迷失。
现在,是时候了……
就在伊苏要用匕首划开手腕的时候——
嗡!
一阵空气的轻颤忽然从前方升起,三道人影凭空出现!
“龙迦?”
伊苏眼中的惊喜还没撑过半秒,就变成了担忧,“龙迦?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
浑身被裹在绷带里的龙迦不由得清咳了两声:“伊苏,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现在的他,可是一点皮肤都没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