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面前讲完了故事的钟山,最先开口的是迟到的梁佐。
梁佐虽然做过知青,但是农村生活经验很少,加上父母的生活环境,天生过滤掉了不少过于明显的问题人物,此时听钟山讲来,仿佛看小说遇到了合订本,只觉得精彩纷呈,一个个故事在脑子里转圈。
他感叹道,“这一个家里各怀鬼胎,偏偏还能捏到一块,也真是人才。”
只是不知道他嘴里的人才说的是老程一家还是钟山。
其实大家都明白,钟山口中的老程看起来只是虚构,可是仔细一想呢?
这么多乡土社会中典型得过分的人物,基本在现实家庭中或多或少都能找到映射。
谁没见过几个这样的人物?谁又没有几个故事里这样不省心的亲戚?
不过经过艺术的加工,这些人从一个个家庭中汇聚到了同一个家庭。
如此群贤毕至、群情激昂、群魔乱舞的一群人,碰见“钱”这么个要命的社会话题,人脑子不打出狗脑子来,都对不起这个阵容。
梁秉鲲同样听得直嘬牙花子。
“虽然还没有剧本,但光听你说这个故事梗概,我都头疼,这特么都什么儿女?大儿子怕老婆严窝囊废,大女婿乱搞男女关系,二儿子心高气傲攀高枝,二闺女私奔多年不回家,最后这个还待业啃老不上进……”
他一摊手,“看起来最孝顺、情况最好的二闺女一家子,也是因为出去打工富起来了,可要是没富起来呢?情况指不定多糟呢!”
李龙云却是摇头,“你不能光看儿女,儿女都这副模样,难道没有当爹妈的原因?”
他吐槽道,“要我说,这老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有道是老子流氓儿混蛋,他这些儿女窝囊的窝囊、流氓的流氓、没出息的没出息,哪个不是学了老程、程老太身上的缺点?
“而且老程办事也是生性,端一盘子钱上来,这不是成心激化矛盾嘛!我看呐,他年轻时候做事也未必不混蛋!
“程老太呢?比老程大八岁,典型的老一辈童养媳!从年轻时就是吃苦,要不然老程掏钱给她,也不能大哭一场那么感动!显然这辈子跟着老程也没少受委屈,也是忍了一辈子,哎,这人啊……”
梁秉鲲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钟山,“所以老程拿出来的钱,最后怎么处理?给谁了?”
钟山只是悠悠望天,“反正最后老两口是出去旅游了。”
大家闻言,哪还能不明白,肯定是谁都没给!
梁佐笑道,“好么!这一家子,鸡贼王中王!”
张帆品味着其中的人物关系,半天吐出一句话,“别看今年闹得欢,老两口出去玩了,看这架势,明年还得聚,聚了还是这一出!”
钟山点头,“没错,这就是典型的中国家庭的轮回,多数人狠不下心、放不下情。不过这也是家庭伦理剧有市场的原因,越是这样,大家越喜欢看!”
蓝因海听到这里,忽然开口,“感觉如果精简一下内容,正好是一部话剧的体量。”
钟山心想,可不是嘛。
他口中的这部《过年》是源自前世看过的同名电影,当然了这部电影本身也是话剧《大年初一》的改编版,不适合话剧才怪。
其实一开始他跟众人提起家庭伦理剧的时候,也考虑过一些前世的经典之作,比如《渴望》。
但想想那个玛丽苏女主角和狗血剧情,他还是丢不起那个人、狠不下那个心。
《渴望》里一部戏的剧情推进基本都靠巧合、车祸等情节,核心内容还是三角恋。更可气的是,每到关键剧情,总是有人物憋着话不说,或者作出不符合逻辑的搅局行为。
只能说为了塑造刘慧芳这个所谓“集合了所有真善美”的角色,愣是把很多配角都搞成了智障,剧本硬伤实在太多。
那种剧虽然爆,但要是让人艺的编剧去搞这个,那就实在是强人所难了。
与之相反,眼下这个《过年》才是真正拿捏住家庭伦理这四个字精髓的好剧。
此时,钟山再次落座,顺着蓝因海的话把大家拉回正题。
“改成话剧也未尝不可,不过那也是明年的事,现在咱们还是以电视剧为主吧。”
他看看在座的编剧,“这样一部剧,时间结构紧凑,绝大多数场景室内棚拍就可以解决,编个20集左右,你们觉得怎么样?”
此言一出,大家都按着刚才的剧情讨论起来。
钟山刚才叙述的剧情集中于除夕到大年初一两天时间,最核心的子女登场和矛盾爆发都在大年初一这一天发生,戏剧张力非常强。
这对于话剧、电影来说很好,但怎么改成电视剧,如何把物理意义上的一天时间拍出花样、把各个人物的支线对话和隐藏内容都拍出来,无疑非常考验编剧们的水平。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了半天,决定把时间扩展到从大年二十八到正月初三一共五天的周期,同时把大儿子、小儿子两对夫妻、情侣的一部分背景戏份放到年前,同时再埋一些大女儿的生活伏笔。
如此一来,既有了老程家从老程本人到子女次第出场的、树立人物形象的空间,同时又确保了最终一夜之间家人从大团圆到一地鸡毛状态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