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刘德桦见状，笑容僵硬在脸上，他显然并不知道杜琪峰还藏着这一出，一时间只觉得杜琪峰落了钟山的面子，不由得催促道：“喂，大佬，咱们不是说好的，你怎么——”
杜琪峰看他一眼，无奈耸耸肩，眼神却格外坚定：“我也是没办法。”
钟山见状，收手重新落座，“什么要求，说说看？”
杜琪峰望着他，“我希望我在地平线拍的第一部片子，能留出百分之十的利润由我支配，包括录像带的利润。”
话音刚落，刘德桦已经坐不住了，“百分之十？喂，一部电影票房，公司利润才多少？”
钟山则是有点好奇，在他印象里杜琪峰是个非常务实的人，按理说并不会狮子大开口才对。
“我经手的很多电影票房都还不错，百分之十的利润，按一部电影的长周期来说，至少也有上百万港币了……”
他审视着杜琪峰，“你刚才说这个钱由你支配，而不是给你，所以你想用它干嘛？”
杜琪峰也没藏着掖着，“我要这个钱，其实是打算给我师父养老。”
“你师父？”
“对！”杜琪峰点点头，“我师父是王天林，他是导演，也做过监制，当年我就是跟着他学出来的。不知道钟生知否？”
钟山心想这可太知道了，王晶的老爹，《黑社会2》里的邓伯嘛！一招无敌风火轮贼帅。
而杜琪峰所说的拍片子给师父养老，也算是香江演艺圈的老传统了。
别看香江这些导演在片场威风八面，实际上香江并不算是导演中心制的体系，更多的时候还是要看资方更信任谁，所以一般来说，监制要厉害得多。
所以很多导演看起来牛逼轰轰，但是各种开销也大，到了生涯末期往往都存不下什么钱，甚至沦落到生活无着的程度。
就比如邵氏时期的大导演张彻，就因为八十年代拍了几部烂片家财耗尽。
所幸他徒弟众多，包括吴宇森在内当年受他恩惠的弟子全部不计片酬，筹钱给他拍了一部《义胆群英》，来给师父养老。
只可惜后来香江电影没落、人才断档，这样的师徒佳话基本就没有了。
如今倒是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在眼前。
杜琪峰解释到这里，顺势说道，“如果钟生你愿意点头，我还可以拉林岭东和我师父的儿子，一起导这部片，片酬什么的，全都折算进去，主要就是给我们师父留一份礼物。”
“好！”
钟山爽快点头，“讲义气、有孝心，够江湖！既然这样，我答应你。”
杜琪峰大喜过望，正要感谢，就听钟山开口道，“眼下我这边还有两场演出要盯，等我离开香江之前，我会把剧本留给萧总，到时候你们去地平线找她。”
“哈？”
这下对面的刘德桦惊呆了，“这么快的吗？”
钟山笑笑：“这部电影让你做男主角，怎么样？”
刘德桦这才想起自己跟tvb的问题，连忙追问道，“那我那……”
钟山拍拍刘德桦的肩膀，“这事儿交给我了。”
刘德桦闻言，只觉得盘踞在心头的阴霾霎时一清。
一时有些哽咽的他愣了半晌，忽然察觉眼眶已湿，爱面子的他赶紧低下头，想忍一忍，可喉头那股酸涩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干脆哽咽着跟钟山鞠躬，嘴里是“多谢、多谢”，说了两声，觉得不够，又连着说了四五声，像是要把压在胸口的千言万语都塞进这两个字里。
“行啦！”
钟山笑着拍拍他的胳膊，“再鞠下去，我倒要不好意思了。”
送走了杜琪峰和刘德桦，钟山并没有立刻开始写剧本，而是思考怎么跟邵逸夫要人。
刘德桦的事情，对于邵逸夫来说其实不算大事。
从邵氏建立起，几十年，出走过多少人才，闹过多少纷争，老头子见的多了。
更何况像刘德桦这样年轻帅气的男明星，每年都有新的冒出来，在他长成参天大树之前，谁能遇见这些未来呢？
唯一尴尬的是自己如今不能亲自去拜访，未免显得诚意不足。
第二天，钟山还是跟张新言要来了邵逸夫的联系方式，准备先打个电话试试。
或许是七十岁正是闯的年纪，邵逸夫依然是不折不扣的大忙人，钟山这一通电话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才终于接通。
知道这通电话是钟山打来的，邵逸夫电话里倒是挺客气，只是语气难免有些揶揄。
“钟生，你跟亚视合作得蛮好嘛，怎么想起来找我这个老头子？总不会是要跟我们合作吧？”
钟山尴尬一笑，把刘德桦的事情跟邵逸夫讲了一遍。
虽然看起来刘德桦只要等到合约到期，自己离开就行，不过考虑到刘德桦个人发展的需要和邵氏在香江娱乐圈的影响力，钟山格外谨慎。
“情况是这样，六叔，我知道之前华仔跟tvb有些矛盾，公司运营嘛，肯定不希望自己培养出来的明星出走，所以这方面条件你随便提，大家结个善缘，如何？”
电话那头的邵逸夫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钟生，你是做这个行当的，我不瞒你，一个明星而已，TVB只要在一天，总会有新人出头，不过他当初是坏了规矩，才被公司雪藏，这件事不是某一个人的问题。我今天为你开这个口子，难免是坏了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