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奖?”
电话那头的章艺某听着都新鲜。
他不敢置信地问道:
“刘老师,这可是欧洲三大电影节啊,这评奖的事儿,不都是大家坐下来看完电影,公认谁好就是谁吗,怎么还撕吧起来了?”
钟山闻言放声大笑,等他笑完了,才对着话筒问道,“那我问你,咱们国内好多奖项颁奖的时候,为什么总有人质疑评审不够公正呢?”
“那能——”
章艺某张了张嘴,忽然说不下去。
他明白了钟山的意思。
钟山也没等章艺某继续回答,自顾自地说道,“中国人是人,外国人也是人,大家都是混一个圈子的,中国人会搞小团体、会玩平衡手、会故意捧高踩低,难道外国人就不会?
“如果有人觉得只有中国人会,那本质上就是崇洋媚外。觉得外国的月亮都是圆的、西方就是公平公正的,那就是活脱脱的双重标准。”
说到这里,钟山叮嘱道,“柏林电影节的政治属性一直特别强,我听说电影节主席哈德尔对你的片子还是很感兴趣的,这是个好事。不过电影节的主席不是评审团的主席,你放心,你的片子这么出色,我肯定要把这份认可尽量扩大。”
钟山这一番话,算是彻底给章艺某来了一次祛魅,又给章艺某打了一剂强心针。
他沉声应道,“有您这句话,那我好好准备,到时候,咱们在柏林相会!”
“好,柏林相会!”
许下了这份约定,钟山转头忙碌起来。
眼看整个二月自己几乎都在外面,单位的工作自然要交代明白。
拉着英答、梁佐聊了几天《地下交通站》的拍摄计划,又提前批了经费,钟山又转头拉着顾伟安排好了节后《包青天》复工的一应事宜。
等到一切安排妥当,时间已经到了二月。
这天一早,钟山坐上了飞往法兰克福的飞机。
波音七四七呼啸着冲破云层,在万米高空一路西行,经历了十五个小时的飞行和一次转机之后,才盘旋降落在法兰克福。
此时已经是当地的早晨七点。
当钟山拖着行李走出法兰克福机场的时候,并无人在此迎接。
错位的时差让钟山格外疲惫,再加上此地距离柏林尚有五百五十公里的路程,眼看时间尚早,钟山干脆坐上了机场车站的火车,在列车上睡了一觉,等车停在西柏林火车站时,已经是天色将晚。
寒冬时节的柏林格外的阴寒湿冷,出了海关,钟山先给电影节主办方打了个电话。
对方叮嘱钟山不要随意走动,很快就派车来接。
没想到他们的车还没来,倒是大使馆的车先到了。
车上下来的人一亮相,钟山乐了。
这不是当年在阿维尼翁接待过自己的王参赞嘛!
“钟老师!有失远迎啊!”
王参赞跟钟山打过几次交道,说话也没架子,凑过来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膀。
“我听电影节那边说你到了,就跟他们交代了一下,这两天我们来招待!”
他亲热地拉着钟山上了使馆的车。
坐在车里,看着窗外西柏林的风景,王参赞直奔主题,“听说你要来,部里特别重视。这次柏林电影节,我们打算搞一个中国电影周活动,从国内拉了几部片子过来,还得请你这个评审帮我们壮壮声势!”
来都来了,钟山对这种任务自然没意见。
他点头答应,顺便问道,“您之前不是在法国吗,怎么跑柏林来了?”
“哈哈,人总要进步嘛!我德语也不错的。”
王参赞笑道,“我在那边是文化参赞,这边虽然还是主要负责文化工作,但是提到公使了,算是升职了。”
听说王参赞变成了王公使,钟山自然是一番恭维。
大家互相商务吹捧一阵,使馆的车辆也停到了酒店。
“使馆经费有限,住处水平一般,多担待!”
王公使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其实这里的条件还算不错。
更关键的是,官方招待,无论级别高低,总是格外周到。
这两天的时间,除了讨论中国电影周的宣传计划,王公使都是全程陪同,晚上开晚宴,白天则拉着钟山在周边巡游。
作为欧洲最无聊的旅游目的地,柏林的景点乏善可陈,看过勃兰登堡、大教堂后,王公使又带着钟山去了波茨坦广场。
这个的地方位于柏林市中心,原本是最繁华的商业区域,不过由于一堵著名的墙,如今已经是绝对的虚无。
为了给边界守卫的机枪留出清晰的射界,以防有任何人“翻墙”,两条界墙之间的无人地带和各自一侧几乎全部是荒芜的空地。
尽管气氛肃杀,但那堵将广场横穿的柏林墙本身,却成为了如今西柏林最大的“艺术载体”。
看着上面布满层层叠叠、肆意宣泄的涂鸦,钟山不胜唏嘘。
其中有一块硕大的白色区域喷着两行黑字,格外显眼,还有不少人驻足拍照。
钟山指着那边问道:“上面写的什么?”
王公使望去,翻译道,“柏林将没有围墙。”
钟山点点头,“这话没错,我看这墙是撑不了多久了。”
王公使闻言摇头,“苏联眼下虽然日薄西山,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有这么容易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