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民听着都新鲜，他好奇道，“什么叫黑心的？点式楼吗？”
所谓点式楼就是一种从外面看起来外形更方正的居民楼设计，这种设计方式一般可以做一梯四户乃至八户，每户都在框架的边缘点上，更多在高层塔楼上常见。
点式楼的优点是节约用地，缺点自然就是每一层都有几户房间采光、位置不佳。
这对于有着“晒太阳”情结的北方居民来说，自然就是劣质的表现。
“不是，不过也没好太多……”
钟山伸手拿过设计图，“具体到楼栋里面，40-60小户型数量尽量不要超过一半，其他的户型尽量都增加一些，不过整体的轮廓嘛，要大改。”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笔在设计图上粗略地画出了一个形状。
原本五排板正的居民楼变成了四栋横排的楼房，以及一个巨大的L型楼体，这个楼几乎占据了家属院跟马路接触的整个拐角区域。
他指着图解释道：
“设计院给的图纸是单位大门开在东面，进来之后是从南到北五排单元房，我觉得利用率不高，不如改成这样，把这五排单元房都缩短一些，然后在沿街方向加一栋楼，虽然采光要比原来差一点，但是房子可是实打实能多盖几十套。”
“而且这样一来，这些外圈的房子距离街道更近，尘土更多、环境更嘈杂，各方面都会差一些，尤其东面这些房子就成了东西向的，日照也不好。”
于适之和苏民这下更不明白了。
苏民主动问道，“虽然这样盖的房子多了不少，可这房子明摆着更差，那到时候谁会买？你要是硬往外派，大家肯定都不乐意要呀。”
“那当然！”
钟山点头，“不过您这个结论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所有的房子楼面价都一样。但是，如果楼面价可以根据户型、楼层、位置上下调节呢？”
这一句话，将价格直接从一元论变成了无限可能。
如此巨大的展开直接让苏民和于适之的头脑短暂宕机。
俩人在“市场经济”的震撼里沉思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于适之总结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把房子盖得更差，反而不是坏事，还能方便那些手头紧的职工买房？”
“当然！”
钟山点头，“如果可以让原本打算买40平米房子的职工能够掏差不多的钱买到60平米的，你觉得他们愿意不愿意？”
这话都根本不需要答案。
更何况，这些相对更差的房子里也有40平方的。
无论任何年代，“便宜大碗”的性价比绝对有人买单。
“而且对于咱们单位来说，这样也是个更好的选择……”
钟山又拿过一张白纸，画起了拐角楼的上下结构。
“首先就是隔音防尘，有了这个拐角楼，院子里面的环境会更好一些。”
“其次呢……”
他暂时没说话，认真画了几笔，才继续解释道。
“您二位看看，按照我画的，咱们可以在这栋沿街楼最底下统一盖成一层高一些的门面房，这些房子，无论是单位自己用来办公，还是租给别人经营，到时候不仅多了一笔收入，还能方便咱们家属院的人出来买东西，一举多得！”
于适之和苏民看着钟山画的图纸，都是叹为观止。
苏民瞅着钟山，“你小子琢磨挺久了吧？想得这么周全？怎么不早说？”
钟山大呼冤枉，“哪儿啊，真就是临时起意！”
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几十年后楼市的基本操作罢了。
说实话，要不是时代不允许，他都想推动家属院里建地下车库。
不过在根本没有经历过房地产市场化那二三十年洗礼的八十年代，大家根本想象不出所谓的房产开发是什么样子。
于适之拿着纸笔一番计算，“要是都按60平米算，这么一改，里外里差不多能多出50套房子，再算上原先预想的220套，就是270套！乖乖，按现在的职工需求，估计能剩下一百多套吧？”
苏民对此倒是不怎么担心，“之前设计院说了，可以分成一期工程、二期工程，大不了咱们先建三栋楼嘛，也足够分了。”
钟山点头，“咱们就先按照这个计划找设计院重新做规划，规划完了之后，先开会，让职工交定金确定户型、然后再集中建设，等这一批房子分得差不多了，才是选房、交房！”
他借着这个话头，把此后新房交易的流程仔仔细细给于、苏二人讲了一遍。
苏民听完了之后，忽然有点好奇，“钟山，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房子以后肯定会涨钱吗？那如果有人现在掏钱交定金，不是为了自己住，而是等着以后卖掉赚钱怎么办？”
钟山闻言哈哈大笑，“恭喜你，发明了炒楼花！”
说罢，他把香江地产业有人在交房前转手卖认购权赚差价的事情一股脑讲了出来，听得于适之和苏民叹为观止。
“不过眼下咱们不用担心，本来集资建房就是福利性质，只能本单位的人买，再说了，土地证还在咱们手里呢。”
按后世的视角来看，如今人艺集资建房的分类其实就是房改房，职工虽然花了钱，但是毕竟有福利性质，产权是双方共有的，买卖并不容易。
聊完了题外话，计划定下来，就是紧锣密鼓的推行。
没几天，一份崭新的家属院设计方案贴在了单位的布告栏上。
不少心细的职工一看到这个规划，立刻就认识到了其中的问题。
布告栏跟前，有人皱起了眉头，“这么弄，摆明了不如原来那样五排房子吧，外面这么大一圈房子还比里面的少了两个单元，一个楼体上去就是四户？”
“不光这样！”更有人指着图上吐槽，“最东面这一排房子，直接就是东西向的，连晒太阳的时间都不多！”
不过还没等这些人继续发表意见，站在旁边的职工却低声说道：“那什么，你再看看这边的价格公示单呢？”
前面这些人凑过去一看，立刻惊叹起来，“啊？二百三？”
“顶楼还能更低？这也太便宜了！”
与新方案同期公布的，自然还有不同楼层的价格方案。
根据如今的价格方案，单元房的二三四层基本上价格最贵，都是350元一平米，但一楼却只要320元一平米，四层往上，更是每升一层，就便宜三十块钱。
而更让人惊叹的，正是刚才还被人集中吐槽的东西向的临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