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一幅足足有十尺,是其中最大的一件,而且还是他艺术创作上最成熟最典型的作品,这种丰碑式构图真是大气雄浑!难得!珍品!”
感叹完毕,中年人极为轻盈、缓慢地卷起了画作,重新放进丝绸套袋之中。
紧接着就是《山水十二条屏》。
“这幅更是难得!”邵宇看到第一幅就赞叹得直摇头。
“山水十二条屏这个题材,齐白石一生只给两个人画过,一个是四川军阀王缵绪,他是齐白石的大金主,还送过齐白石小妾;另一个就是你这一套,是当初送给燕京医生陈子林的,答谢对方的救命之恩。”
他点评道,“两套相比,这一套显然更加用心,在艺术上也非常圆融,也是他衰年变法时创作的经典,印、字、画都是一绝,更难得的还是一整套东西,今天见到,真是我的幸运!”
十二支画轴依次被展开、观看、点评、收起,等看到最后一张,已经一个半小时过去。
几人却丝毫不嫌疲累,只是跟随着邵宇的点评、介绍沉浸在这一幅幅艺术瑰宝之中。
如是快到中午,所有画轴全部重新收好放入木箱,邵宇这才笑道,“你们俩人今天难得来,又是带了这么贵重的画作交给我,我也无以为报,不过所幸我跟张忠培院长关系不错,来,带你们去看看故宫的镇馆之宝。”
钟山和马未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激动。
筹谋了这么久,这下算是见到真东西了。
由于故宫的部分文物不能出借,所以这个国家级的大型文化典籍项目直接把所有作品内容的拍摄、扫描工作都安排在了故宫博物院的一处库房里。
几人赶到库房门口,外面的卫兵严阵以待,验明身份之后,又换了衣服,穿上鞋套、手套,过了一遍检查之后,才被允许进入拍摄房间。
钟山一进来就感受到了房间的不同,这个恒温恒湿的房间格外安静,灯光实际上也并不算特别明亮,几架摄像机都是采用长曝光的方式缓慢成片。
眼下库房的正中央正摆放着一个长条形的玻璃容器,这个足足十几米长的容器之中,一幅长图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邵宇遥遥指着那边,轻声说道,“这就是故宫的传世珍宝,《千里江山图》!咱们稍等一会……”
拍摄、扫描一幅长达12米的画作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这些底片还要用于翻版印刷的情况下。
几人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摄影师们紧张有序的工作。
过了许久,摄影师们停下手中的动作,开始更换胶卷,邵宇这才领着钟山和马未督凑到跟前观看。
说是跟前,实际上距离画作依旧还有一米以上的距离。
不过这也已经足够接近了。
马未督从兜里掏出两个独目望远镜,递给钟山一个,“观察细节用”。
钟山接过,先是围着整幅画打量整体。
12米的恢弘巨制之上,连绵的群山冈峦和浩淼的江河湖水层出不穷,山岭、坡岸、亭台楼阁、茅居村舍,水磨长桥穿插其中。
除了自然、建筑,还有不少人物、动物。捕鱼、驶船、行旅、飞鸟,各种细节描绘精细,意态生动。
“漂亮吧!”
邵宇站在旁边,眼里也有些痴迷和向往。
“这么巨大的尺幅,如此精细的雕琢,一句气象万千都不足以表达这幅画的精彩!”
“更难得的是,12米的画幅,全是设色匀净清丽的青绿色,这可是宋代啊!这种石青石绿在古代的价值跟宝石差不多,却可以为了一幅画反复上色五六遍,你想想,这是多么巨大的投入!”
钟山忍不住颔首同意。
也只有皇家画院才担得起如此奢靡的作画方式。
也只有真正天才的少年才有雄心和胆魄敢于使用这么惊心动魄的色彩。
钟山扭头看看马未督,“好看吧?”
对方连连点头,“好看!好看!”
钟山揶揄道,“这可是拿江山换的!”
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笑过之后,大家依旧忍不住继续观察画卷上的每一处细节。
钟山仔细观察也发现了不少已经存在的瑕疵。
这不是画的问题,而是保存的问题。
千年以降,这幅绢画由于采用矿石染料,所以几乎没有任何色彩上的衰减,这在其他使用墨色的绘画上是不可想象的。
不过绢画同样有它的问题,那就是每次展开颜料总会因为褶皱剥落,可以说是真正的看一眼少一眼。
几人看了七八分钟,摄像师们已经重新就位了。
重新站到角落里,钟山赞叹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以前只听说过这幅画好,没想到居然这么好。”
马未督点头,“以前看古文,过去文人把青山碧水形容为玉簪螺髻,我不理解,现在感觉有点迷明白了。”
邵宇嘿嘿一笑,“你还没看清明上河图呢!”
旁边的钟山没吭声,听着马未督这话,他忽然若有所悟。
如果搞那个的话,好像也不错。
几人聊着天,忽然门口通道里又走进来一人。
邵宇一看,上前介绍道,“钟院长,这位就是故宫博物院的院长,张忠培同志。”
张忠培笑着跟钟山打个招呼,“今天算是借您的光了。”
不用问,跟钟山、马未督跑来看《千里江山图》相反,他显然是来看钟山带来的东西的。
谁知钟山却哈哈一笑,“谁借谁的光可不一定,张院长,不知道咱们故宫有没有做文化作品的想法?”
“文化作品?”
张忠培看看钟山,“钟院长有什么想法?”
“今天我看了这幅千里江山图,感慨良多啊!”
钟山感叹道,“一个十八九岁的天才少年,得皇帝赏识,创作出了一部流传千古的作品,生命短暂的天才少年与传世千年的国宝名画,这已经是一个传奇。”
“只可惜,这样的画作注定是无法展示给所有人看的。”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但是他的创作力和这幅画的神韵,却是可以借助表演来复现的。”
他看看张忠培,“张院长,有没有兴趣一起做点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