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莉看着眼前的图,钟山已经低声讲了起来“整个故事在舞台上是一个时空交错的双线叙事……”
作为舞剧的《只此青绿》,开始于现代。
在《千里江山图》再次展开的这一天,潜心研究的故宫研究员,也就是展卷人对着画卷入迷,因此意外走入了千年前王希孟创作这幅名画的内心世界,时空就此交错展开。
整部舞剧采用时空交错的双线结构,以“展卷、问篆、唱丝、寻石、习笔、淬墨、入画”七个篇章,通过展卷人的探索脚步,从王希孟这个创作者的视角出发,完整再现了《千里江山图》的创作过程。
讲到这里,钟山说道,“《千里江山图》的创作并不是王希孟一个人的功劳,它的背后是无数劳动者和艺术创作者共同的努力,所以每一个篇章都会有一个主要的配角,比如磨石人、制墨人、织绢人、篆刻人、制笔人……”
坐在妈妈腿边上摆弄玩具的茜茜听着钟山讲这些,好奇的眼睛眨呀眨,忽然张口问道:“什么名字?”
刘小莉不由嘴角勾起,如今快两岁的茜茜如今已经习惯了家里总是往来不断的客人,由于每每来了不熟悉的人,总会问上茜茜一句“你叫什么名字”,所以现在茜茜也特别爱问这一点。
“好问题!”
钟山伸手揉了揉茜茜的头,把她柔软的头发故意揉乱,“劳动人民,哪有名字呢?你看,天才如王希孟不也是靠别人记述,才勉强有个名字吗?”
刘小莉若有所思,愈发好奇接下来的故事,催促道,“后面呢,这幅画的创作在舞台上怎么表现?”
钟山笑道,“你算是问到主题了,怎么表现,靠的就是‘青绿’。”
整个舞剧之中,“青绿”这个绘画中的核心意象就成了展卷人和王希孟彼此连接的关键点,也是整部舞剧最重要的视觉表现。
它被幻化成为一个身着青绿长袍、玉簪螺髻的窈窕女子,成长于王希孟的思想创作空间之中。
起初只是一个最纯粹的意象,然后这个意象最终在王希孟的笔下生发、变化,成为无数青绿山水,最终“步入画中”,成就了一幅千古闻名的《千里江山图》。
近千年前画作的完成,近千年后博物馆里的展出,一幅画连接起了两个时空,让今人与古人完成了一场精神上的对话,故事至此结束。
刘小莉听着钟山娓娓道来,看着手中被茜茜拉长的画卷,思索着舞台之上的时空变幻,把自己代入到其中,一时间心中也为一部名作的诞生而无比感动。
无数无名的人默默努力,才造就了千古名作。
这样的境遇,多么像他们这些舞蹈演员,无名无姓,唯有舞台上绽放的那一刻,才让人依稀明白她们背后的汗水和努力。
钟山静静看着有些出神的刘小莉,半晌才开口。
“故事我想出来了,大概的舞台形式我也有想法,甚至服装、形象我脑子里也能描摹,不过怎么样编舞,怎么样创作,我可不懂,这方面就得由你下功夫了。”
看着钟山认真而期许的眼神,此刻的刘小莉哪里还不明白,自己的丈夫费了如此大的周章,其实就是在试图解决她内心的困扰,同时也在帮她寻找一条“出路”。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舞者的生命如同烟花,绚烂却短暂,岁月终将收走她的腰肢、她的脚尖、她腾空的高度。
但是如果能够想通创作的秘诀,那么哪怕有一天她跳不动了,却依旧可以用另一种方式留在舞台上,依旧可以为了自己所热爱的东西发光发热。
但那是后话了。
因为在这部名为《只此青绿》里面,“青绿”这个名字直接写在作品上,又格外有风韵灵气的关键角色,显然就是钟山为她量身定做的角色。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言外之意却无时不刻都在提醒刘小莉:你依然是舞台中央最关键的那一个。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攥住钟山宽厚的手掌。
看着钟山依旧平和的面容和似笑非笑的眼神,酸楚与温热同时涌上心头,刘小莉的眼眶里忍不住红了。
只是下一刻,一只白胖的小短手忽然摸到了她的眼角,伸手抹去了她的泪珠。
“麻麻不哭……”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正睁大了圆眼,懵懂却认真地看着刘小莉,然后又扭头“瞪了”钟山一眼。
“坏爸爸!”
夫妻俩人面面相觑,下一秒都笑出了声。
接下来的日子,夫妻俩人干脆把客厅当成了排练厅,沿着钟山规划处的七幕场景,一点点地确定其中的细节。
刘小莉也开始尝试抛却自己舞者的身份,从编舞和导演的角度思考每一个场景的服装设计,琢磨用怎样的舞蹈动作、表达节奏来展现画中的意境。
人一旦有了为之努力的目标,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夫妻俩白天上班,晚上钻研舞剧,12月的日子就这样点滴过去。
快到元旦的时候,紧锣密鼓恢复施工了半年之久的湖广会馆终于完工了。
元旦这天,燕京难得是个响晴的好天气。
重新修缮一新的湖广会馆门前,于适之、钟山、周玉林、包括梅葆九在内的四位团长以及张白发、张合平等人悉数到场,为这间重见天日的“京城第一会馆”剪彩。
红艳艳的绸缎在众人手中剪过,接着就是揭牌仪式。
看着重新出现在大门前的“湖广会馆”招牌,大家心情各异。
对于那些曾经见过建国前湖广会馆风光场面的老同志们来说,这一刻他们仿佛梦回青春年少时刻。
主持了修缮工作的张合平指着门口的那副对联跟众人介绍道。
“最早湖广会馆门口的楹联是清末名将左宗棠书写,他本身是湖广人士,也有整顿XJ的功绩,所以我们重修的时候,特意邀请了经历相似的王老给我们写了现在这幅对联。”
张白发点点头,打量着两侧的楹联念诵一遍:“江山万里横天下,杞梓千章贡上都。”
念完之后,他赞叹道,“好联!书法也是格局宏大,王老是浏阳人,这也算是给湖广会馆再续风华了!”
众人从大门走进湖广会馆,此时的湖广会馆早已没有当初随意占用的模样,已经变成了青砖灰瓦、朱漆绿柱、雕梁画栋的古朴风韵。
重修之后的湖广会馆复原了原本会馆中路最核心位置的建筑,大戏楼、乡贤祠、文昌阁、宝善堂、楚畹堂、风雨怀人馆一个不落。
“为了丰富湖广会馆的功能,我们也做了很多工作……”
张合平说到这里,伸手指指钟山,“钟院长,这部分您来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