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钟山的问题，萧楚楠的语调明显降低了一点。
“吴语森那边不太好办啊……他的导演约还在徐客那边，施南笙不想放人。”
“合拍也不行？”
“不行。”
萧楚楠答道，“按施南笙的说法，今年电影工作室还要拍《英雄本色3》呢，肯定不能放人。”
钟山听到这里，却觉得应该有戏。
他再次确认，“你说你跟施南笙联系的，没有跟吴语森打电话？”
“没有，我跟他不熟啊，而且他现在签在电影工作室，我不找施南笙也不行啊。”
钟山干脆道，“那你把吴宇森电话给我，我直接跟他联系。”
……
半个小时之后，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了吴宇森温和缓慢的声音。
“系边个？”
“我啊，钟山。”
“钟生！”
吴宇森的语气明显上扬了几分，“找我有什么事？”
“施南笙没给你讲？”
钟山笑道，“我这边有一部电影，叫《纵横四海》，算是你最擅长的类型，有没有兴趣？”
“又是最擅长……”
吴语森忽然苦笑一声，“钟生，不要搞我啊，”
钟山有些意外，“怎么？”
吴语森又叹了口气，开始缓缓述说这几年红了之后的经历。
自从当年《英雄本色》爆火之后，在新艺城的催促下，电影工作室趁热打铁，安排吴语森抓紧拍摄《英雄本色2》。
吴语森当时就不想拍续集。
一来第二部不再是钟山写剧本，他担心质量下滑。
二来他觉得第一部里自己的设计、表达都用的差不多了，而且最出彩的小马哥还已经死了，剩下这一帮人，实在没什么看点。
不过基于徐客过往对他的巨大帮助，再加上想给第一部的张国荣多加点戏份，他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于是徐客通过小马哥弟弟阿健这个角色“复活”了周润发，又拉来新艺城七怪之一的石天做配，拍了《英雄本色2》。
然而拍摄的过程中，吴语森跟徐客就开始矛盾重重。
这部片子实际上是吴语森在美国拍一半，另一半是徐克在香港拍的。
这一部拍完，别说小马哥，连宋子杰都挂了。
电影87年公映，虽然不及前作，却也创造了2272万港币的票房，位列年度第六，依旧大赚特赚。
到了1988年，感觉自己已经在续集里倾其所有，搞到一滴都不剩的吴语森，说什么也不肯接着拍《英雄本色3》了。
他反抗的结果就是扭头去拍了自编自导的《喋血双雄》，依旧周润发，不过狄龙换成了李修贤，讲了一个警察与杀手的故事。
结果拍到一半电影工作室资金紧张，一时筹不到钱，周润发凭借自己的人气直接找到幕后的“金公主”投资，这相当于把徐客架空了，让他非常不爽。
但金公主毕竟是新艺城和电影工作室的投资人，徐客生气也只能冲着吴语森。
今年春节，《喋血双雄》上映，在整个香江影坛忽然开始“枪林弹雨、血浆横飞”的大背景下，这部花费千万投资，质量上乘的电影票房只有1800万，加上外埠发行才勉强保本。
这让吴语森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过时了。
而徐客则是借机催着他拍摄《英雄本色3》。
一方面是矛盾重重的朋友，一方面是自己票房不行的现实，吴语森本来就是一脑门子官司。
所以当钟山说起“擅长”，吴语森却感觉自己“身体被掏空”。
钟山听着吴语森絮絮说完，确认对方没有接档《英雄本色3》，心想果然有戏。
“我说的擅长，并不只是枪战和暴力题材。”
“那你说的是什么？”
“不急，”钟山卖了个关子，转而说道，“这次电影跟以前可不一样……
“《纵横四海》有好莱坞的投资，环球的钱都准备好了，总投资三百万美元，巴黎、香江拍摄，计划全球发行。”
“真的？”
“难道我会说谎？”钟山补充道，“这可是一只脚踏入好莱坞的机会，而且我可以做主，整部电影由你主导，这在好莱坞是很难得的，你要不要试试？”
三百万美元，换成港币超过两千万，已经比《喋血双雄》的票房都高了。
吴语森呼吸有些粗重。
从《英雄本色》之后，作为暴力美学和英雄片类型的开创者，创造不少票房佳绩的他在香江已是最顶级的那批导演。
但是越是这样，吴语森越能深刻意识到香港电影市场有其局限性。
当年他在嘉禾，就总是拍喜剧片，跑到新艺城、电影工作室，枪战拍到吐。
眼下来看，英雄片的热度能维持多久已经是未知数，但是整个香江电影习惯性竭泽而渔，碰到一个题材就疯狂投入、排到烂的市场环境更是让人无法安心创作。
即便如此，他一开始也没想着要跳出香江，因为亚洲人去好莱坞有多难，成龙已经给大家生动演示过一次了。
可如今不太一样。
《喋血双雄》上映之后，自己的好友张家振竭力邀请自己去美国开办公司，试试好莱坞的深浅。
对方为表诚意，带着《喋血双雄》到美国宣传，到处给吴宇森找机会。
他一开始花钱买了一批影评人做宣传，没想到一来二去，录像带传到了好莱坞大佬马丁·斯科塞斯的手中。
他看完之后，专门给吴宇森写了一封信，盛赞电影里那场教堂枪战的戏，充满凄美的救赎意味。
这让吴语森在北美圈内有了一定名气。
一来二去，吴语森越来越渴望去世界电影的中心——好莱坞，去挑战自己，学习更先进的工业体系，并在更大的舞台上证明自己。
可他也一直缺一个机会。
张家振可以帮他搞宣传、搞营销，马丁·斯科塞斯可以给他写推荐信。
但这些人都不会真金白银拿钱给他拍电影。
如何打破信任关卡，拿到第一笔投资，是最关键的。
而钟山的出现，恰恰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这由不得他不心动。
钟山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强，有他编剧的片子，质量肯定有保障，再加上地平线的信誉也一向优秀。所以没过几秒，吴语森就答应下来。
“我干了。”
“那电影工作室这边？”
吴语森把心一横，“大不了卖掉房子赔给他们违约金！”
“倒也不必这么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