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就是追求。”
钟山看看李联杰，“对于电影，你的追求是什么？你是否在把表演艺术当成你梦寐以求的东西？在一个别人开拓出来的框架里，你要加点什么自己的东西？如果你想通了、成功了，那么你会成为一个时代的文化符号，哪怕不成功，那在这条路上的收获也足够你吃一辈子的……”
钟山说完这些，直起身子，冲停在不远处的大捷龙招了招手。
大捷龙的车灯亮起，朝他开了过来。
“好了，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钟山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这是我在洛杉矶的地址和电话。地平线愿意跟你签约，成为真正功夫之王的大门也依旧朝你敞开。”
话音落下，大捷龙带着发动机的轰鸣倏然停在钟山身旁，带起一阵风。
三分钟之后，李联杰推门进家。
汉堡在桌上已经摊开了，黄秋燕还切了个番茄拌了点白糖，摆了一小碟。
女儿李思在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什么。
黄秋燕伸手沾了点白糖，把手指递到孩子嘴边，孩子好奇的吸吮起来。
听到开门声，她抬头看向李联杰，小心翼翼地问：“钟老师走了？“
“走了。”
李联杰坐下来，饥肠辘辘的他伸手拿起一个汉堡使劲儿咬了一口。
“钟老师找你，是为了签约的事儿吧？”
李联杰忙着吃饭，只是“嗯”了一声。
“那你是怎么想的？”
李联杰咽下口中的食物，又灌了一大口茶，这才回答道，“我还没想好。”
对于李联杰来说，今天跟钟山的谈话是一个巨大的收获。
一直没想明白自己的未来如何发展的他，在钟山的规划下终于有点明白未来的路在哪里了。
出道以来，让习惯性待价而沽的李联杰并不敢轻易做决定。
他还是想从罗大卫那里探探口风。
毕竟跟地平线比起来，罗大卫可是说带他去嘉禾的。
可平日里对他百依百顺的黄秋燕今天却有点不一样。
“我觉得跟钟老师签约，肯定比别处强。”
李联杰干脆把手里的半个汉堡放下，“你今天怎么回事，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替我决定。”
黄秋燕闻言，默默点头。
几分钟之后，静静等着李联杰吃完，她才开口说道，“下午钟老师来的时候，正好李思又有点发烧……我本来想等你回来，结果他安排车拉着我们去看了。”
“啊？”
李联杰这才注意到李思的小床旁边还挂着一兜子药品。
这让他大为尴尬，早知道钟山帮了自己的忙，他应该客气点的。
他质问道，“我回来的时候你怎么说？”
“我想说来着，还没来得及就被你打断了。”
黄秋燕抿抿嘴，又从旁边拿出两个信封，“除了这个事儿，钟老师还留下了两个信封。”
李联杰接过一看，一封信上是他母亲的字迹，看起来皱巴巴的，一看就是母亲不知道存放了多久的用过的旧信封。
他拆开信，信很短，只有几句话，内容大约是燕京冬天挺冷，不知美国如何，但自己有人照顾，让李联杰不必挂念。
信末尾有一句：“妈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要是累了就回来。”
李联杰咬了咬牙，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另一个信封并未封口，边上还有希尔顿酒店的logo。
打开一看，是一张一千美元的支票。
不用问，肯定是钟山得知自己困难之后，临时给自己送的。
两个信封放在一起，李联杰一时心情复杂。
感恩、愧疚、不安都有。
他干脆斜躺在沙发上，闭上眼沉思。
这一天的疲惫、愤怒、委屈、耻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像潮水一样退下去。
钟山、钟山。
他反复思考着钟山说的那些话，心中的困惑越来越少。
不知多久过去，李联杰忽然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泡。
他翻身起来，轻声说了一句：
“明天吧，明天我去找他。”
……
第二天，当李联杰准备出发去希尔顿酒店的时候，钟山正在跟千里迢迢跑来美国的吴语森聊着天。
看完《纵横四海》的剧本，吴语森心情有些复杂。
在他看来，这个剧本颇有些奇妙的感觉。
说是英雄片吧，却讲了一个喜剧故事，男女感情的戏份也不少。
枪战、盗窃、三角恋、复仇，乍一看好像元素堆砌过多，可整个故事看下来，偏偏就是有一种行云流水般的惬意放松，仿佛黄金年代的一切美好都在里面。
不管是复仇戏还是感情线，影片都轻拿轻放，不刻意渲染，通天大盗的桥段也说不上细节多么缜密，反而“颇具浪漫主义气息”。
再加上钟山在剧本前面直接写上了钟楚红、周润发、章国荣对应的角色，吴语森甚至看剧本的时候都能想象出一些场景会有多么美好。
更关键的是，这里面几乎每一个部分，都是他曾经擅长或者如今擅长的。
怪不得当初钟山敢说这是自己最擅长的电影，看起来还真是这么回事。
所以看完剧本之后，几乎没怎么犹豫，吴语森就直接点头，“这个戏我接了。”
“爽快！”
钟山赞叹之余，又跟吴语森讲起了这部合拍片的“既要有要还要”。
听说要加进四位大陆导演现场协作、观摩学习，吴语森倒是没什么意见。
香江电影圈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师徒人脉圈子，师傅片场带徒弟的他见得多了，他当年一样是跟着张彻学出来的。
不过听说这部电影还要参考好莱坞的制作流程，吴语森不免有些担心，“这个流程我也没经历过，你确定用一群香江制作团队搞这个能行吗？”
“废话。”
钟山看看吴语森，“你不想来好莱坞发展了？”
“想倒是想……”
“只要你想，早晚你都要有这个磨合阵痛期，我看不如趁着香江的班底都在，这样你的压力还小一点。”
吴语森一想也是，“那行，我都听你的。”
俩人说着话的功夫，李联杰终于到了。
看到旁边的吴语森，他有些犹豫，不过坐下之后，他还是开口说道，“钟老师，我决定加入地平线，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钟山笑看他，“怎么，这次不问问片酬、签约费用和发展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