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公交车来了。
胡铁牛拎着东西上了公交车,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然后朝车窗外的两位同学挥了挥手。
“国庆节过来找我们玩啊!”
七毛大声喊道。
“再见!”
直到公交车拐弯,看不见了,胡铁牛才放下了手。
“小同志,你是首都汽车厂的?”
旁边座位上一个老阿姨凑过来问。
胡铁牛抬起头,赶忙回答道:“嗯,一车间临时工。”
“你多大啊?就进厂了?”
老阿姨好奇道。
“呃,您别看我个子矮,今年十六了。”胡铁牛故意虚报了年龄。
这是师傅特别交待的,不管谁来问,都说自己十六岁了。
“看着不太像……”
老阿姨满脸都是怀疑。
胡铁牛见状,赶忙闭上眼睛装睡觉,老阿姨也没再继续追问。
中途转了两趟车,终于到站了。
胡铁牛提着东西下车,这里已经是郊区,路两边都是农田,苞米已经收了,地里只剩下一截截枯秆。
他沿着土路往家走。
路很窄,两边是水沟。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了,树下蹲着几个孩子,正在玩泥巴,其中就有他的弟弟。
看见大哥回来了,胡金牛大喊了一声,迅速扑了过去。
胡铁牛放下手中的东西,从口袋里掏出李卫睿给的糖果,分给了几个孩子。
“铁牛哥,你穿这身真好看!”
最大的那个孩子接过糖果,羡慕地看着胡铁牛身上的厂服。
铁牛笑了笑,没说话,带着弟弟继续往家走。
家门口,大妹正坐在门槛上摘菜叶子,看见大哥,立马跳起来就往屋里跑:“爸!大哥回来啦!”
胡父从屋里挪了出来,扶着门框,目光落在大儿子手里的篮子和老母鸡上,顿时生气道:“怎么又把东西带回来了?你是不是没去?”
“爹,我去了,但李老师不收。”
胡铁牛把东西放下。
“不收?”
胡父愣了下。
“李老师说他是公职人员,不能收东西。”胡铁牛无奈解释道。
“啊?还有这事?支书他们收了那么多东西,也没见出事啊?”
胡父皱眉道。
“爹,李老师是大领导,比支书的官大多了,肯定不能比。”
胡铁牛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他也是听师傅说的,原来李老师不仅仅只是音乐老师,还是什么会长,说话比厂里的厂长都要管用。
胡母恰好下工回来,看着那些鸡蛋,又看看那只肥硕的老母鸡,眼圈顿时红了:“铁牛,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胡铁牛赶忙将缘由说了,然后保证道:“娘,李老师的恩情,我会还的,等我转正了,挣得多了,一定还。”
胡母没再说什么,欣慰地抹了抹眼睛,他们家铁牛命好,有个好老师,有个好同学,当初那一砖头没白挨。
胡父见时间不早了,赶忙提醒道:“孩他娘,铁牛下午还要回厂里,赶紧做饭,给铁牛炒个鸡蛋补补。”
既然鸡蛋没送出去,那就给大儿子好好补补,营养好了干活才有劲。
“好,我现在就去做饭。”
胡母连连点头道。
她知道,大儿子走的这条路,是她和当家的这辈子都没敢想的路。
胡铁牛赶忙摆摆手:“娘,别炒鸡蛋了,还是留给我爸养身体吧!我在厂里吃得很好,顿顿都有大白馒头,你们不用担心我。”
他说的是实话,厂里食堂的馒头确实白,也管饱,更为关键的是,领导看他们家困难,还不用交粮票,但这话听在胡父胡母耳朵里,却只当大儿子是在宽慰他们,哪有顿顿吃大白馒头的?
胡母擦了擦眼泪,转身进了灶房,不一会儿,灶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炒鸡蛋的香气。
一顿饭,一家人吃得安安静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铁牛将一大半的炒鸡蛋都分给了弟弟和妹妹们。
……………………………………
转眼间,国庆节到了。
跟往年一样,今年没有盛大的阅兵,长安街上的百万游行也暂停了,改成了各大公园的“游园会”。
七点半,一家人在堂屋吃早饭。
收音机里正在播放《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的中国》,这首歌已经成了国庆必备歌曲之一。
“慢点吃……”李兆坤帮大孙女擦擦嘴,“又没人跟你抢。”
慧慧坐在高凳上,两只小脚晃啊晃的,勺子拿得还不稳,粥洒得到处都是,她咧着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大儿媳妇正在坐月子,二儿媳妇也快生了,慧慧除了去海军大院,基本上都是他这个爷爷帮着带的。
“爸,你真不跟我们去颐和园?”
七毛一边啃包子,一边问。
小丫头抢着回答道:“我和爸爸约好了,要去邹姨家。”
“去邹老师家有事吗?”
俞秋痕好奇道。
“邹老师前段时间生了一场病,正好趁着国庆放假过去看望一下,另外我答应她的新歌,已经写好了,顺便带给她。”李兆坤随口解释道。
“生病了?严重吗?”
俞秋痕连忙关心道。
李兆坤摇摇头:“问题不大,已经出院了,目前正在家里休养。”
一听爸爸又有新歌了,而且还没通知她,小丫头忍不住抱怨道:“爸爸,你写了新歌,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爸爸昨晚才写好,今天正准备告诉你呢!”李兆坤随便找了个借口。
事实上,他也是临时起意。
俞秋痕立马来了兴趣:“新歌叫什么名字?是英文歌吗?”
“嗯,确实是一首英文歌,歌名叫做《There You'll be》,今年是泰坦尼克号沉没六十周年,这首歌也可以看成是《我心永恒》的姊妹篇。”
李兆坤抛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
其实,这首歌是电影《珍珠港》的主题曲,音乐方面融合了古典与流行,非常适合邹老师的演唱风格。
“我又听不懂英语,中文名叫什么?”俞秋痕赶忙追问道。
七毛抢着献殷勤:“妈妈,'There You'll be'的意思是'你会在那里'。”
“太直白了,不够诗意,再想一个。”李兆坤摇了摇头。
事实上,他自己也没想好要怎么翻译,正好听听孩子们的意见。
“叫《与君同在》怎么样?”
四毛不愧是搞艺术的,这个翻译确实在水准之上。
“不错不错,还有吗?”
李兆坤点点头,继续询问道。
小丫头好胜心强,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个好歌名:“爸爸,叫《有你相依》怎么样?”
“不如叫《一生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