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毛一边走,一边指了指身后的几位室友:“咳,左哥,这几位都是我大学同学,我来帮你介绍一下。
这是陈恺哥,咱们的摄影师,技术一流;这是赵援朝,负责灯光;这是孙建国,场记兼编剧……”
左禹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欢迎欢迎!宣传片的事,接下来就全拜托给大家了!咱们郝家桥穷,招待不周,但有一点请放心,现在正好是农闲时节,只要是为了拍片子,全村上下的劳力,保证随叫随到!”
他说着,目光扫过陈恺哥肩上那台沉重的摄影机,咧嘴一笑:“陈同志,这台机器很沉吧?要不要找个人帮你扛着?”
陈恺哥连忙摆手道:“不不不,左支书,我们自己来,这是我们分内的工作。”
这台摄影机是从长城电影公司借的,是当下最先进的,万一不小心磕了碰了,把他们卖了都赔不起。
左禹也看出了那台机器很珍贵,没再勉强:“那行,你慢点儿!”
很快,一行人住进了窑洞。
陈恺哥见村民们都离开了,立马凑到四毛耳边,低声道:
“卫疆,你这哥们真把自个儿当农民了?这也太…太夸张了吧?”
“他不是当农民……”四毛突然想起爸爸说过的话,脸上顿时透着一股敬佩:“他是把根扎在这儿了。”
“要是换我,我肯定做不到。”
陈恺哥不由得唏嘘道。
……………………………………
与此同时,一份关于“邓丽君密会大陆人士”的详细报告,已经摆在了海峡对岸某栋灰色大楼的办公桌上。
“邓丽君?那个唱《甜蜜蜜》的姑娘?”一位面色冷峻的中年男子翻看着档案,眉头越皱越紧:“蔡明亮……凤凰唱片总经理……蒋瑛……和平少女'李秀娣'……她爸爸李兆坤…大陆文化界的泰斗,他们送歌?送的是什么歌?”
“报告处长,是一首叫 《我只在乎你》的情歌,歌词在最后一页。”
下属立马回答道。
中年男子迅速翻到最后一页,简单浏览了一遍歌词,当场冷笑一声,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这是糖衣炮弹!阿里巴巴是什么身份?他女儿又是什么身份?大名鼎鼎的'和平少女',居然亲自去送歌,这本身就是一种政治姿态!邓丽君接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去参加'春晚'了?”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保守派的情报官员们如临大敌,很早之前,当局就颁布了严格规定,对于演艺人员与对面的接触,有着极其敏感的“红线”。
当晚,一份措辞严厉的“风险评估报告”被连夜起草,末尾的结论是:
建议对邓丽君进行约谈,收缴 《我只在乎你》手稿,并暂停其近期所有商业演出,以防对方被对面“统战”。
很快,消息传到了音乐界,几位惜才的老前辈坐不住了,他们连夜找到了在政界颇有影响力的“文化工作委员会”主任委员——张道藩。
“道公,此事不能硬拦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音乐家,痛心疾首道,“邓丽君是咱们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一张‘文化名片’,据老朽所知,那首《我只在乎你》只是一首情歌,如果我们反应过度,强行禁唱、封杀,传出去,岂不是显得我们太过小气,连一首情歌都怕?”
张道藩沉吟不语,他深知,在严格的政治正确下,任何为对面说话的行为都可能被打成“叛徒”,但他也明白,文化战线的胜负,往往取决于谁更有“气度”,谁的创作环境更自由。
近十年,对岸借助香江这个跳板,一举培养出了凤凰唱片和长城电影这两家巨头,打得他们溃不成军。
不得不承认,在宣传这一块,对面确实有两把刷子。
最终,争论不可避免地传到了最高层。
当时,小光头正静静地看完《锦绣中华》的最后一幕,屏幕上壮丽的河山画卷缓缓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中英文的双语字幕:“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放映机运转的轻微嗡鸣声,张道藩站在角落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良久,小光头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厚厚的玻璃窗,望向西边。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指了指桌上那份关于邓丽君的报告,又指了指旁边那叠《锦绣中华》的背景资料。
“道藩啊……”小光头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说,人家拍个风光片,能把大好河山和名胜古迹拍得如此动人,能把‘引无数英雄竞折腰’这种话堂而皇之地放出来,底气在哪里?”
张道藩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答道:“领导,对面近年确在宣传上下了苦功,手段愈发高明,不可不防……”
“防?拿什么防?”小光头直接打断了对方,语气中带着几分愠怒:“如果只是防,我们永远只能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跑,你看这部片子,它讲政治了吗?它骂我们了吗?”
“呃,好像都没有!”
张道藩如实回了句。
“你说的没错,它就讲风景,讲历史,讲文化,结果呢?看完之后,你觉得底下的那些年轻人会如何着想?”
小光头满脸严肃道。
不等张道藩开口,他伸手指了指面前的那份报告,突然话锋一转:
“邓丽君这件事,你们闹得鸡飞狗跳,要查要扣,还要停人家的演出,这不是'不打自招'吗?说明我们心虚了,说明我们真的怕了!”
“领导,是我犯糊涂了!”
张道藩赶忙认错。
“告诉下面的人,闭嘴,收声,不许动邓丽君,更不许没收什么乐谱!”小光头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不仅不许动,还要让她唱,让她大大方方地去参加那个什么'春晚'。”
“这……”
张道藩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光头冷冷地扫视一眼,继续说道:“我们要做的,不是堵,而是疏,对面送糖衣炮弹?好啊,我们就接住这枚炮弹,好好学习一下里面的门道。”
他觉得父亲的那套老规矩要改一改了,再不改,后面只会越来越被动。
“是,我明白了!”
张道藩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这事哪有这么容易?
要是能学,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最近两三年,两边在文化领域的差距,不仅没有缩小,反而越来越大。
小光头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样不耐烦:“去吧!你是管文化的,不要一味盲干,要多动动脑子。”
“领导,卑职记住了。”
张道藩如蒙大赦,赶忙鞠躬退下。
看着对方的背影,小光头深深叹了口气:“唉,多事之秋啊!”
眼下,他们在国际社会上日益孤立,正急需寻找新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