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香江的夏天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铜锣湾街头,行人步履匆匆,电车的叮当声与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城市独有的喧嚣。
然而,就在这片喧嚣之中,一段清新的旋律正从沿街的唱片店里飘出来,像一阵凉风,拂过每一个路人的耳畔。
“换种生活
让自己变得快乐
放弃执着
天气就会变得不错……”
歌声清脆而富有活力,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在闷热的空气中回荡。
几个穿着校服的女学生站在唱片店门口,侧耳倾听,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这是什么歌?好好听啊!”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问道。
“你不知道吗?”她的同伴惊讶地看着她,“这是索菲亚的新歌,叫《少年》,昨天刚上市的!”
“索菲亚又发新歌了?”
马尾辫女生顿时惊喜道。
五月份,索菲亚才发了一张唱片,这才过去两个月,没想到又有新歌了。
“是啊!索菲亚初中毕业,特地发了一首纪念毕业的歌曲。”
“初中?”
“内地那边的说法,相当于咱们这边的中三年级。”
“原来如此!”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不约而同地走进了唱片店,她们都是索菲亚的忠实歌迷。
店里的货架上,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崭新的唱片,封面是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少女,站在一片向日葵花田中,仰头望着天空,阳光洒在她脸上,笑容灿烂而纯净。
封面的右上角,印着两个醒目的大字——《少年》。
“老板,这张唱片多少钱?”马尾辫女生拿起一张,爱不释手地翻看着。
“十五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老花镜,正在柜台后面算账,“这可是今天刚到的新货,上午才拆的箱,已经卖掉一半了,要买趁早,下午估计就断货了。”
一般常见的七寸黑胶单曲,售价通常在5到8元之间,热门歌手也才8到12元,只有像索菲亚这样的顶尖歌手,才能卖到15元的高价。
“这么抢手?”几个女生对视了一眼,毫不犹豫地各自掏钱买了一张。
她们走出唱片店时,店里又响起了《少年》的副歌部分:
“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
没有一丝丝改变
时间只不过是考验
种在心中信念丝毫未减……”
马尾辫女生忍不住跟着哼唱起来,脚步也变得轻快了许多,她忽然觉得,这个闷热的夏天,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另外一边,九龙塘的一所中学里,毕业典礼正在礼堂里举行。
校长在台上发表着冗长的致辞,台下坐着的毕业生们却有些心不在焉。
学生们穿着整齐的白色衬衫和深色裤子,胸前别着红花,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中却透露着对即将到来的自由的渴望。
“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走上讲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演讲稿,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了起来。
他的声音平稳而略带紧张,内容无非是感谢师恩、怀念同窗、展望未来之类的套话,台下的同学们听得昏昏入睡,偶尔礼貌性地鼓一下掌。
发言结束后,按照惯例,是毕业生们自行表演节目的时间。
几个女生合唱了一首《童年》,虽然唱得不错,但毕竟是老歌,大家听得有些审美疲劳了。
就在这时,一个皮肤黝黑的女生忽然站了起来,走到讲台前,对着话筒说:“各位同学,我想为大家唱一首歌,作为我们毕业的纪念。”
台下的同学们好奇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唱什么。
女生深吸一口气,没有伴奏,直接清唱了起来:
“换种生活
让自己变得快乐
放弃执着
天气就会变得不错……”
她的声音清亮而真挚,在安静的礼堂里回荡。
一开始,台下的同学们只是好奇地听着,但当唱到副歌部分时,越来越多的同学开始跟着哼唱起来:
“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
没有一丝丝改变
时间只不过是考验
种在心中信念丝毫未减……”
渐渐地,一个人的独唱变成了全场的合唱,几百个年轻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礼堂里激荡,仿佛要将屋顶掀翻,有的女生唱着唱着就哭了,有的男生虽然强忍着泪水,但眼眶也红了。
校长站在台上,看着眼前这一幕,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嘴角却浮起一丝欣慰的笑容。
这歌真不错,积极向上,不像西方的那些摇滚歌曲,什么乱七八糟的,听着就烦,把好学生都带坏了。
夜晚,中环的一间写字楼里,一个年轻的白领正在加班。
他叫阿强,今年二十四岁,已经毕业好几年了,在一家贸易公司做文员。
此刻,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窗外的霓虹灯闪烁着,映在他疲惫的脸上。
他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晚上九点半了。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继续埋头工作,忽然听到隔壁的便利店传来一阵熟悉的旋律。
“路在脚下
其实并不复杂
只要记得你是你呀……”
他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笔,侧耳倾听,那是他最近经常在电台里听到的一首歌,好像叫《少年》。
每次听到这首歌,他都会想起自己刚毕业时的样子——满怀理想,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世界。
可现实呢?
每天朝九晚五,加班加点,月底拿着微薄薪水,交了房租水电,剩下的钱只够勉强糊口,曾经的那些梦想,似乎已经被现实磨平了棱角。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任由那旋律在耳边流淌。
“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
没有一丝丝改变……”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他想起宿舍里的兄弟们,想起一起逃课打球的下午,想起毕业那天在操场上畅谈未来,想起大家互相拍着肩膀说“以后常联系”……
可是毕业之后,大家各奔东西,联系的次数越来越少。
有些人,甚至再也没有见过面。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犹豫了一下,拨通了一个很久没有拨打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阿强?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你了。”阿强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你呢?”
“我也挺好的。”阿强顿了顿,又说,“我刚才听到一首歌,叫《少年》,忽然想起了咱们上学那会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声轻笑:“巧了,我前两天也听到这首歌了,我还跟老婆说,这歌让我想起了曾经的梦想,正考虑要不要辞掉工作,去参加今年的《好声音》。”
“有什么好犹豫的?赶紧去报名啊!你从小唱歌就好听,还拿过亚军,说不定真能像谭咏麟一样,一唱成名。”
“哪有那么容易?”
“不试试,怎么就知道不行?”
“唉,我还要养老婆孩子……”
“几个月不工作,饿不死,你要是缺钱,我手上还有一点积蓄。”
“谢了!我再考虑考虑吧!”
阿强见气氛沉重,赶忙转移话题:“对了,听说威仔进长城电影了?”
“是啊,他小子早该跳槽了,邵逸夫那老家伙太抠门了,还是长城电影大方,威仔工资比之前翻了一倍。”
“该,难怪邵氏干不过长城电影,威仔终于弃暗投明了。”
两人隔着电话,不约而同地笑了。
窗外的霓虹灯依旧闪烁,城市的夜晚依旧喧嚣。
但此刻,阿强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那首歌让他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也想起了那些走散在人海中的朋友。
湾仔的一家唱片行里,老板正在满头大汗地补货。
“老板,还有《少年》吗?”一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气喘吁吁地跑进店里。
“没了没了,上午就卖光了。”老板头也不抬地答道,“明天再来吧,明天下午新货到。”
“啊?又卖光了?”男孩失望地耷拉下脑袋,“这已经是第四家店了……”
老板抬起头,看了男孩一眼,笑着说道:“这首歌最近太火了,全港的唱片店都在断货,你要是真想买,明天早点来,我帮你留一张。”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