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4日,七夕节。
四九城,王府井大街,外文书店。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书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队伍从台阶上蜿蜒而下,沿着人行道拐了个弯,一直延伸到街角的公交站台。
排队的人里有穿着白衬衫的机关干部,有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学生,有戴着眼镜的知识青年,还有几个穿着军装的年轻战士。
不得不说,作为堂堂首都,四九城的消费力还是挺强的,像唱片这样的“稀罕货”,销量也能突破上万张。
“来了来了!唱片到了!”
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卡车缓缓停在书店后门,几个工人跳下车厢,搬下一箱箱崭新的黑胶唱片,排队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踮起脚尖往前张望。
“同志,别挤,别挤!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书店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维持秩序,嗓子都快喊哑了,“今天到的货很充足,大家都能买到,不要急!”
这话显然没什么说服力,队伍里有人大声抱怨道:
“充足?上一张专辑也说充足,结果开门不到两个小时就卖光了!我排了三个小时的队,连个唱片封套都没摸着!”
“就是就是!我今天可是请了假来的,要是买不到,我就不走了!”
“快点啊,我等下还要去电影院看《功夫熊猫3》呢!”
工作人员苦笑不已,只好加快了售卖的节奏。
八点整,书店准时开门。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柜台前,把钱往台面上一拍:“同志,给我来一张令狐冲的新唱片!”
相比于“许冠杰”这个真名,“令狐冲”无疑更加深入人心。
工作人员接过钱,递给对方一张崭新的黑胶唱片,封套上,“令狐冲”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抱着一把吉他,坐在海边,背后是夕阳下的天际线。
封套右上角印着几个繁体字:
《恋曲1973》——许冠杰。
年轻人接过唱片,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随后迫不及待地翻到背面,看着曲目列表,嘴里念念有词:
“《恋曲1973》《世事如棋》《印象》《纸船》……”
“一共六块钱。”
工作人员提醒道。
年轻人连忙又掏出一块钱,递了过去,然后抱着唱片挤出人群,脸上的笑容比外面的阳光还要灿烂。
一个小时后,第一批唱片已经售罄,第二批、第三批接连运到,但队伍的长度似乎丝毫没有缩短。
午休时间,大丫从工友手中接过代买的专辑,迫不及待回到了家。
说起来,她家的唱片机正是许冠杰送的,而且还是日本牌子的。
唱针落下,沙沙的底噪之后,一段悠扬的前奏缓缓流出。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多年……”
这里,李兆坤改动了一个字,将“匆匆数年”改为了“匆匆多年”,因为歌词太直白了,别人一看,就能猜出肯定是写给俞秋痕的,而他们夫妻已经结婚十二年了,再用“匆匆数年”明显不符。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漂泊
寻寻觅觅常相守是我的脚步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许冠杰的歌声带着一种独特的沧桑感,像是历经风霜的老人在讲述年轻时的故事,旋律简单却动人,歌词朴实却深情,一下子就抓住了大丫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