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钟,小客车停在了三毛的安置房前,这里有两座空置的小四合院,收拾出来能住下二、三十人。
另外,在城里举办婚礼太高调了,以李兆坤如今的身份地位,估计整个四九城的文艺界人士,都不会缺席。
相比之下,还是乡下更适合。
李兆坤第一个下车,指着面前的四合院,对着吴父吴母说道:“亲家公、亲家母,这里就是他们小俩口以后的家了,大队上统一分配的。”
吴铁山站在车前,双手叉腰,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座小四合院。
青砖灰瓦,院墙两米多高,墙头上爬着几株牵牛花,紫的红的开得正艳,两扇厚实木门上,各贴着一张崭新的“囍”字。
“不错,比我们想象中的好多了,清静,敞亮,难怪都说东新生产大队是华北第一村,果然名不虚传。”
一旁的吴母,早就按捺不住了,拉着女儿快步走进院子,东看看西摸摸,嘴里不住地念叨着:
“这院子收拾得真利落!这石榴树结得真好!还有葡萄架,夏天乘凉都不用跑远了……”
“亲家母,你们要是喜欢,可以留下来多住一段时间,这边还有片场,地方大着呢,几天都逛不完。”
李兆坤顿了顿,又对吴父说道:
“老吴,你不是喜欢钓鱼吗?距离这边不远就是十三陵水库,只要技术好,几十斤的大家伙都能钓上来。”
“真的?可惜今天天色晚了,不然现在就想拎着竿子去甩两杆。”
吴铁山顿时有些跃跃欲试。
“不用急,等婚礼办完了,咱们一起去试试,这边我熟,知道哪个窝子能出大货,到时候保证让你满载而归。”
“那可说定了!”
吴铁山哈哈一笑,脸上满是期待。
这次来首都,除了送女儿结婚,他还有公务在身,加上来回时间,差不多能待半个月,女儿女婿那边也早就请好长假了,说是要度什么蜜月……
院子里,前来看热闹的社员们越聚越多,众所周知,东新生产大队因为土地征用,早在前两年就初步脱离了单一的农业生产,社员们都比较清闲。
“哟,这就是卫军他老丈人?一看就是大领导!”
“听说卫军升排长了?真是双喜临门啊!”
“老李家真是越来越兴旺了!”
社员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目光在吴家人身上打量着,带着善意的好奇,吴燕燕毕竟是大姑娘,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躲在母亲身后,脸颊泛红。
三毛见状,连忙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挨个给看热闹的男人们散烟:“各位叔叔伯伯,今天刚到家,招待不周,明天大家一定要多喝几杯!”
可惜,包括他二哥在内,一些之前比较玩得来的人,一个个都忙着工作,只能等下班后才能过来。
社员们接过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拍了拍三毛的肩膀:“卫军啊,你小子有眼光,找了个这么厉害的老丈人,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刘老头,我说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有李会长在,卫军还用靠别人?”
立马有人反驳道。
卫军他老丈人官再大,能大得过卫军他爸?卫军他爸三天两头上《人民日报》,说句不客气的,他们大队能有今天的好日子,都是人家一手带来的。
三毛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变,他笑着给老汉点上烟,语气不卑不亢地说道:
“刘大爷,我娶媳妇儿,是因为她人好,我俩合得来,不管我爸还是我老丈人,那都是其次,这日子还是得靠自己拼搏,您说是不?”
当然了,作为大院里长大的孩子,他很早就意识到了“关系”和“人脉”的重要性,之所以跟吴燕燕结婚,一方面是真的看上眼了;另外一方面,也不用避讳,他确实想沾沾老丈人的光,毕竟爬得越高,越容易施展自己的抱负。
这年头,很少有上战场的机会,他可不想临退休了,连个师长都当不上。
老汉被三毛这番话堵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附和道:“对对对,靠自己过,靠自己过!你小子,有骨气!”
吴铁山站在不远处,将女婿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亲家公一眼,李兆坤回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三毛这小子天生就是当兵的料,有了亲家公的帮助,未来可期。
吴母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拉着女儿的手,忍不住惋惜道:“这么好的院子,可惜你们俩不能长住。”
“妈,说不定过几年,我和卫军突然就被调回首都这边了。”
吴燕燕随口安抚道。
吴母听了女儿的话,下意识摇了摇头:“算了,你们俩留在东北,你爸多少还能照顾点,真要调到首都,还真不一定是好事……”
吴燕燕没有反驳母亲的话,她跟李卫军私下里聊过这件事,对方确实不想调回来,原因很简单,首都这边是大后方,很难有上战场的机会。
李卫军这家伙,做梦都想上战场。
半个小时后,院子里看热闹的社员们渐渐散去,二婶临走前拉着吴母的手,热情地说道:“燕燕她妈,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们家就在左边第三个院子,晚上别忘了过去吃饭。”
吴母点点头:“婶子,我们对这边不熟,接下来肯定少不了麻烦您。”
“不麻烦不麻烦!”二婶摆了摆手,又转头打量了吴燕燕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卫军这小子,有福气!”
送走了最后一批看热闹的邻居,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李兆坤一看时间不早了,便起身告辞道:“亲家公、亲家母,那我这边先回去了,明天上午再过来……”
吴铁山赶忙提出挽留:“老李,要不就别走了,晚上一起喝两杯。”
“不了不了!”李兆坤摆了摆手,“明天婚礼,家里还有一摊子事要准备,你们也早点歇着,坐了一天的火车,肯定累了。”
三毛见老爸要走,赶忙说道:“爸,我送送你……”
“行,爸也正好也有几句话想跟你说。”李兆坤点点头。
三毛应了一声,跟着父亲走出了院门。
父子俩站在大门口,秋日的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李兆坤没有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了三毛。
“爸,这是什么?”
三毛好奇道。
“打开看看。”
李兆坤示意道。
三毛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没见过的崭新钞票,都是十元面值的,起码有大几十张,他愣了一下,连忙把信封往回推:“爸,我身上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