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的四九城，秋风已带着丝丝寒意。
钓鱼台东门外的银杏大道铺满了金黄，踩上去沙沙作响。
宾馆门口，李兆坤正陪同着董同志，准备迎接日本代表团的到来。
董同志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双手背在身后，望着远处缓缓驶来的黑色轿车车队，轻声说了一句：
“看来日本人这次是真急了。”
李兆坤站在他身侧，下意识点了点头：“能源危机爆发至今不过十天，国际油价已经翻了一倍有余，日本这个几乎完全依赖进口石油的国家，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冲击。
我们家老六不是在日本留学嘛，据他所说，现在日本各大加油站都大排长龙，石化原料价格暴涨，中小企业批量倒闭，再不想办法，他们的经济就要停摆了。”
董同志低头沉思片刻，突然话锋一转：“兆坤同志，你之前提交的那份关于中东局势的分析报告，我可是认真拜读过的，你不仅成功预判了战争走向，还对可能出现的能源危机进行了预警。”
国内虽然不缺石油，但有原油出口业务，其实早在今年五月份，大庆油田就跟日本签订了出口合同。
正是因为李兆坤同志的提前示警，才让国家避免了价值数百万元的经济损失。
李兆坤谦逊地微微低头：“我只是基于公开信息做了一些推演，当不得夸，真正做决策的，是组织上。”
“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
董同志笑了笑，重新望向那越来越近的车队：
“日本人这次来，表面上是谈扩大原油进口，实际上是想试探我们在能源问题上能给他们多大的支持。”
中日邦交正常化刚完成不久，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经济合作考验，你作为中日友好协会的名誉会长……”
“我明白。”李兆坤赶忙应道，“我们的原则很明确，力所能及，互利共赢，既要帮日本人缓解燃眉之急，也要借此机会巩固两国经贸关系的基础。”
董同志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李兆坤同志绝对是个大才，可惜是姜同志那边的，无法深交。
很快，车队在宾馆门前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首先走出的是一位身材中等、头发花白的日本老者——首相特使灘尾弘吉。
紧随其后的是经团联会长植村甲午郎、石油联盟理事长和田完二，以及外务省和通产省的几位高级官员。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旅途的疲惫，但眼神中都透着一种急切与期待。
灘尾弘吉快步上前，热情地与董同志握手：“董先生，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拨冗接见，此番贸然来访，实在是事出紧急，还望见谅。”
董同志握着对方的手，笑声很爽朗：“灘尾先生不必客气，中日两国是一衣带水的邻邦，贵国有难，我们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李兆坤紧跟在董同志身旁，与日方代表团成员一一握手致意。
一番寒暄过后，双方走进十八号楼的大会客厅，正式开始了磋商。
中方这边以董同志为首，李兆坤和外贸部、石油工业部的几位负责同志坐在一侧，日方人员则坐在另一侧。
双方的翻译人员坐在后排，笔和笔记本已经摊开。
灘尾弘吉率先发言，语气诚恳而不失分寸：“诸位，此番前来，实在是迫不得已，想必诸位已经了解到，阿拉伯产油国的减产和禁运措施，对我国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我国的石油储备仅够维持不到三十天，如果不能在短期内获得稳定的原油供应，到今年年底，日本的经济活动将面临大面积停滞，因此，恳请贵国在原油出口方面，给予大力协助。”
事实上，这是第一次发生世界范围内的能源危机，各国都没有做好准备，日本虽然不在“禁运”名单上，但一样受到了减产冲击，形势相当严峻。
董同志听完翻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缓缓扫过日方代表团成员的面孔，然后放下茶杯，沉声开口道：
“灘尾先生、各位日本朋友，中日两国刚刚实现邦交正常化，两国关系正站在一个新的起点上，在这个关键时刻，贵国遇到困难，我国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话音刚落，石油工业部的一位领导，立马唱起了白脸：
“各位远道而来，想必已经有所了解，我国虽然也是产油国，但产量有限，自身消耗也在快速增长，能够用于出口的份额并不宽裕。”
日方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神色略显凝重。
不等日方人员开口请求，董同志再次唱起了红脸：
“话虽如此，但咱们两国毕竟是一衣带水的邻邦，我方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向日方提供必要的帮助。”
灘尾弘吉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董先生此言当真？”
“当真！”董同志郑重点点头，并当众承诺道：“经过我们内部的研究和协调，我方拟在现有供油协议的基础上，从明年起，将面向日本的原油出口量增加至五百万吨。”
此言一出，日方代表团成员的脸上几乎同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五百万吨虽然不多，但对于正处在能源恐慌中的日本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灘尾弘吉站起身来，深深鞠了一躬：“感谢贵国的慷慨相助！这份情谊，日本国民将铭记在心。”
没想到，对方居然答应得这么痛快，简直出乎意料。
“灘尾先生，不用这么客气，至于具体的交付时间表和价格条款，可以由双方人员进一步磋商。”
董同志笑着摆摆手。
接下来，双方还就经贸合作达成了多项口头协议，主要围绕着石化和汽车两个领域，尤其是汽车领域，去年的合作明显开了一个好头。
会谈结束后，董同志临时有事，不得不先一步离开，由李兆坤负责陪同日方代表团去餐厅就餐。
去餐厅的路上，灘尾弘吉故意放缓了脚步，用略显生涩的中文说道：
“李桑，这次真的非常感谢，如果没有贵国的帮助，我们真不知道该如何度过这一次的危机。”
李兆坤笑了笑：“灘尾先生客气了，中日两国是邻居，邻居有难，理应搭把手。”
这年头的小日子，还是很好说话的，关键出手也大方。
聊着聊着，餐厅到了。
菜品是中式的，但考虑到日本客人的口味，特意减少了油腻和辛辣，增加了清淡的菜肴。
席间气氛比上午的正式会谈轻松了许多，双方开始聊起了一些非正式的话题。
李兆坤主动提议道：“灘尾先生，贵国有'红白歌会'，我国也有'春晚'，咱们双方不如来一次大联欢……”
“大联欢？节目时间好像不同吧？”
灘尾先生疑惑道。
“这个很好解决，先由我方派团参加'红白歌会'，等到'春晚'来临，贵方也派团回访，您觉得怎么样？”
李兆坤简单解释道。
灘尾弘吉听完这个提议，眼中闪过一丝浓厚的兴趣：“李桑，您这个提议，非常有想象力，红白歌会是日本国民新年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如果能在那个舞台上出现中国艺术家的身影，无疑将是两国文化交流史上的一大盛事，我个人非常期待。”
他顿了顿，紧接着话锋一转：
“不过，红白歌会是由NHK主办的，我虽然可以代为转达，但最终决定权在NHK的编成局手中。”
“我明白！那就麻烦灘尾先生了！”李兆坤朝对方举了举茶杯：“正好元旦之前，我也要去东京参加电影首映礼，到时候就由我亲自带团过去。”
他之所以这么做，主要还是为了彻底打开日本唱片市场，仅靠内地、香江和南洋地区，很难撑起一家国际唱片巨头。
灘尾弘吉跟着端起茶杯：“欢迎欢迎！我回国后立马向外务省和文化厅通报此事，争取得到官方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