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官炎记忆中,他们的相处关系很微妙,如果在外人看来他们或许会像父女,毕竟戴着面具的成年男人供吃供喝,还供她上学,帮她料理一些日常生活中惹出的麻烦事。
在另一些人看来,她会是夏守捡回来准备培养的死士,从小开始用恩情浇灌,在长大后充当保镖,或者……泄欲工具?
上官炎知道,当时其实一些和夏守比较疏远的“生意伙伴”都有这种想法,并且她自己也很理解那种想法,因为她在被收养前所处的贫民窟里,这样的事儿就不少。
做狠人生意的老大总需要一些死士,男孩子有男孩子的培养方法,女孩子有女孩子的培养方法,也的确不乏有些人喜欢那种双重用法,毕竟那地方的老大其实都没什么脑子,全靠欲望和狠辣驱使行动。
但上官炎其实知道,夏守收养她不是为了让她做什么。
她能感觉到,当时夏守,仅仅只是希望让她变得正常。
上官炎很好奇,当时夏守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什么,然后才让他升起了那种无聊的“圣父”般的想法,然后心血来潮把她捡回家里。
不过,这些已经无从得知了,毕竟那是未来的夏守在他的梦里所做的一件事而已,那个收养的欲望现在已经无条件萌发,因为他已经从书中出来了,相同的因缘也不可能再现。
对此,上官炎完全无所谓,因为她知道过去的经历只是记忆的残影而已,那是虚幻的,本质的东西并不是这些。
她完全理解墨玉司的那些人为什么每一次夏守失忆了都依然要聚集在他身边,也是因为夏守的本质,那一目了然的,不需要去推理就能感觉到的可能性。
上官炎一直都能看出,其实夏守一点不成熟,他的成熟都是那躯壳,以及他那群属下帮他打下的普世社会地位所积攒下的本钱罢了。
俗世凡夫眼中的成熟稳重,无非是能力、性格等等综合起来的一种刻板形象,但上官炎判断一个人的内在,观察的是对方的渴求,她从别人内心的渴求来判断对方的本质。
老人之所以垂垂老矣,并非是因为他苍老的肉身,而是那垂垂老矣,渴望年轻的心态,以及对死亡的畏惧。
一个人拥有年轻的肉体不会有年老的心态,但如果一个人有妄想症,在拥有年轻身体的前提下,依旧错认自己是老人,同时感觉腰酸背痛,死亡临近,那他就会有老者心态。
在上官炎看来,这种人就是老人。
同样,一个智商200,性格稳重,能引领股市风潮甚至能带兵发动战争的人,若内心最看重的是泡泡糖和玩具,那这家伙其实就和孩童无异。
夏守就是那样一个古怪的家伙,只不过她当时年纪太小,这种微妙的反差,她在对方死后才逐渐感觉出来。
现在想想,命运还真是奇妙,曾经夏守似乎想要让她变成另一幅样子,结果失败了。
然而在多年后,她却如愿以偿地把他变成了自己希望的模样。
炎姐……
这个称呼让她愉快。
曾经付出的人,如今成了索求的一方,而她可以满足他的索求。
曾经照顾他人的人,如今成了受照顾的一方。
成熟者变得幼稚,幼稚者变得成熟,过往和现在颠倒,一如曾经的误解和延后的干渴,一如曾经的期待和如今的颠倒,这种纠缠让她有一种独一的优越感。
上官炎觉得自己的欲望或许有点不太健康,但她也不讨厌这样的自己,因为她有预感这会让双方都欲罢不能,犹如狂饮海水时,口腔中那短暂的满足感和理智已预测到的,会紧跟其后的干渴。
饮海又如何?谁说不能愈渴愈饮了?不要停下就好。
哪怕现在他们只是在领域里,但上官炎已经想到出去后该给予对方怎样的奖励了,唯一遗憾的是,回溯之后,她的这些想法也要重新萌发一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