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旁和苏薇雨交谈的夏守突然插嘴道:“纠正一下,重点是哪个代行的功业没有任何记录,或者对于飞升功业的描述模糊不清,存疑。”
慕容上进点了点头:“就是这样,但即便这样,并且完全不在乎文献的准确度,范围还是特别广。”
“但一个神明的代行不是只有七个吗?”苏月疑惑道,“这数量不算多,排查很麻烦吗?”
“是七个,并且最多只有七个,并且缺位的话有可能更少,但七个代行者麾下可以有四十九个具名者,而具名者是和人间互动最多的高维存在,人类对神国的讯息几乎全都来自于和他们的交互。
所以……信息量非常庞杂。”
“怎么会庞杂呢?有这么多信息来源,交叉佐证筛选,应该很容易就能勾勒出代行者和具名者的图谱吧!”苏月不解地问道。
慕容上进深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道:“是这样的,苏月你不是研究历史的,所以很难理解我们的文献考古究竟是怎么一个流程,我现在简单给你举例子吧。
具名者降临人间之后,所处的时代,所在的国度都是不同的,所以使用的语言自然也不同,记录他们的文献也不一样,而具名者两次降临之间所间隔的时间基本就很久,所以同样一个具名者,被记录在文本上所用的语种就完全不同了。
神明们本来就无形无相,以权柄召名,因此当代人会以最贴切的意象来取名。
就好比在伤疤时代,他们把裂分之剪称呼为疤神,把干渴之牙称呼为饥渴须根。
剪刀把东西分开,和伤疤本身的裂开,象征的意象是相似的,而干渴之牙之所以名牙是因为干渴的欲望如死死咬住的牙齿不放,但在那个时代,扎根大地的根须更容易给他们这样的印象。
所以你明白了吗?一个具名者,有几十个名字是很正常的,我们都会通过他的事迹和所表现的欲望倾向来将名字归类。
而神明们名字虽多,但因至高无上,因此反而非常容易分辨,就像裂分之剪和疤神差距这么大,但是一说到都象征裂开,并且至高无上,大家就都能猜到是哪个神明了。
而代行者……”
“我明白了,因为代行者的讯息基本来自于具名者的传播,具名者自己的名字都遭受扭曲,更别说他们诉说的代行者了。”苏月领悟地颔首。
慕容上进点头:“是的,就是这么回事,再加上文献这玩意,翻译来翻译去,不断有文本随着岁月丢失,就像佛经中的梵文翻译成汉文,梵本丢失之后,汉文成了最接近原文的文本,于是再翻译成西班牙语、英语,甚至在遥远的将来,还会从英语重新翻译成梵文……这样中译英英译中来一遭,还是原来的讯息吗?”
“所以只能还真就只能用内容的相似度去拼接全貌。”
“没错,但这样一来,版本就非常多,一般来讲代行一个巨大的功业就可以晋升了,但是记录中的代行,功业七八个是保底的。
原因在于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野史会逐渐出现,之后没有亲历的人自然分辨不清,或者因为自己的偏好,扶野为正,另外还有信徒和信徒之间的竞争。
一个城市里如果有多个教派,那么很可能就会有教派编排其他教派信奉的具名和代行的野史,甚至会将本来记载普通的功业改成几句戏剧化的另一套功业,为的就是让其他教派的信徒在后续仪式中,和代行不相应。
这样过个几代,所有东西就乱的一锅粥了,所以真要验证是很麻烦的事。”
慕容上进重重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连带着苏月夏守几人也沉默了,特别是夏守,他从这声叹息中,和这个历史考古学者产生了深刻的共鸣。
看来不光是收尾人啊,学术部门也会遇到各种操蛋的事,甚至只是因为一些宵小之辈口嗨嗨,后世的研究者就要大费周章。
这让夏守想到了那个把老鹰翅膀放在人类肩胛骨后方埋葬,用于欺骗后世考古学家的笑话,这个笑话现在其实已经变成现实了。
“那或许,我们应该去找真正的专家?”夏守说道,“管控局资料虽然多,但涉及到欲望真正的深层研究,应该还是那些疯子更加靠谱。”
苏月立刻想到了血母教的经历,举一反三道:“那我们难道不定期扫荡各类邪教,迭代更新资料吗?”
慕容上进点头:“当然迭代,所以具名者的内容,我们还较为准确,因为大部分教派也只需要和具名者沟通就足够了,关于代行,他们往往是有传承的沟通方式,但也一般不会冒险。
而我们扫荡之后,他们更不可能做这种事了,因为这中间存在一个悖论,那就是只有足够虔诚的狂信徒才能履行那些密仪,而狂信徒不怕死,所以管控局无法威胁。
能被威胁妥协配合的那帮信徒,全都是一群具名都感应不上的杂鱼,所以……没法子了。
况且夏守问的很稀有,管控局哪怕真和代行沟通上,也绝不会问对方曾经以什么功业飞升的,代行者可不是百科全书,能慢悠悠和你聊到电量耗尽,争分夺秒问的都是最核心的秘辛。”
说完,慕容上进轻轻拍了一下夏守胳膊,说道:“我回去会继续整理一下资料,但大概就是我刚才和你说的那些了。
如果这件事真的这么紧迫,我想……恐怕你只能自己申请去相应的邪教卧底了,但即使那样,不是虔信也接触不到吧。”
和慕容上进分别后,夏守站在原地愣了一会,随后看向两人:“快中午了,去吃饭吗?”
“嗯?吃饭?你没正事要忙了吗?”苏薇雨本来松懈的神经重新绷紧。
她又想到带苏月来这,是为了那件正事了。
“算忙完了,要等阴明子和慕容那边有进一步的进展后,才能继续往前推进。
怎么了?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我没事干这件事很奇怪吗?小月你忘了我们其实还在假期中吗?我这是假期办公。”
“呃,那去吃饭吧,我们正好有事和你说,另外能别带上爱丽丝吗?”苏薇雨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旋转餐厅今天没有旋转,夏守不知道为什么苏薇雨要选择这个地方吃午餐,他们之前吃饭一直都很随便,都是在宿舍或者食堂里,哪怕带着苏月,也路边餐馆落座。
而想要吃豪华饭店的美食,都是让苏薇雨直接去端来的。
为何?
因为高档餐厅的上菜速度太慢,而奢华的环境因为苏薇雨的存在也祛魅了,当一个人对财富彻底祛魅后,就会回归极传统的实用主义。
就像现在的夏守,他承认高档餐厅食材和厨艺很不错,但是上菜速度和侍者那罗里吧嗦的介绍让人觉得掉价,所以他和苏月也全都赞同苏薇雨提前取餐,换地就餐。
在来这的路上,夏守一直琢磨苏薇雨为什么突然要求爱丽丝不要一起,他记得苏薇雨挺喜欢爱丽丝的,特别是爱丽丝变成人后,这丫头每次看到都要夸上一番。
并且,她也从来没介意过爱丽丝跟在他身边,而且也默认爱丽丝重得身体后,继续贴身照顾他的起居,完全没有吃醋的样子。
但这回,她第一次强调了不想让爱丽丝在场,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