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若拉抬起手。
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化作温和的潮水,将守卫整个人包裹其中。
【净化圣域】发动。
守卫的喘息得到了缓解。
“走吧。”伊文已经转身,继续往府邸深处走去,“继续往里走。”
欧若拉快步跟上。
她能感觉到,伊文今天的状态不对。
她感觉今天的主人心里像是压了一座火山。
“主人,是要除去福克斯吗?那我们不是应该先去和那四个孩子会合吗?”
梅芙、里昂、温蒂和尼尔本就是伊文留在府上的后手。
这四个孩子联手,连福克斯管家都觉得有些难缠。
只要和他们汇合,他们就能用最小的代价,将隐藏在府邸里的深渊爪牙一网打尽。
“不用。”伊文头也不回地说。
“可是——”
“梅芙知道我来了。”
既然他都这样说,那她还能怎么办?
只能沉默地跟着,看着伊文的背影在暮色中拉出长长的影子。
越往里走,欧若拉越感觉到不对。
伊文没有刻意隐藏行踪,甚至可以说,他故意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这种在常人看来再轻微不过的动静,在有不少超凡者的凯尼斯伯爵府,醒目得如同黑夜中的篝火。
简直就像是在向他们宣告他的回归。
伯爵府的格局和伊文记忆中一模一样。
穿过前院,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主路,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
主路尽头,是待客的正厅,正厅后面才是家族议事厅和家臣们的办公区。
突然回到伯爵府的伊文,很快引起了府上工作人员的注意。
有人试图上前阻拦伊文,因为伊文这杀气腾腾的模样,怎么看都来者不善。
伊文也懒得和他们废话。
谁敢拦,他直接缠上亵渎之力,上去就是一巴掌。
这才走了几十米,地上就多了四五个陀螺。
——都是被伊文抽的爬不起来的人。
而欧若拉隐隐感觉到了异常。
她本就就职不少神圣系职业,过去还常年和恶魔、魔鬼们厮杀。
而那些被伊文直接打趴下的侍从,在昏迷过去后,身上都开始冒出淡淡黑烟。
那是被狩魔猎人技能【逢魔时刻】强行驱散的恶魔的力量。
她若有所思。
那福克斯管家手段不弱,竟能将深渊的污染隐藏得如此之好。
若不是狩魔猎人职业特殊,伊文也很奇葩,怕是都很难察觉到这些人正在被恶魔之力缓慢侵蚀。
伊文发起攻击的动静,惊动了不少人。
他们从各个角落探出头来,像慌乱的蚂蚁。
有人震惊,有人茫然,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悄悄退到更远的地方。
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直到莫妮卡女仆长出现。
她是从主楼侧门走出来的,有些苍老的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裙。
站在台阶上,逆着光,脸上的皱纹被阴影切割成一道道沟壑。
伊文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伊文少爷,请止步吧。”
伊文没有说话。
莫妮卡叹息一声说:
“您这样会给您惹麻烦的。”
她用的是“您”,不是“你”。
是“麻烦”,不是“大祸”。
伊文看着她。
这个妇人今年已经六十七岁了。
她十九岁那年进入凯尼斯家族,从浣衣女仆做起,熬了整整二十年才当上女仆长。
她是看着伊文长大的。
从他还在襁褓里只会哇哇大哭,到他蹒跚学步时扶着她的手指站稳。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喊出“莫妮卡阿姨”时,她激动地抱着自己转圈圈。
伊文垂下眼睫。
然后,他叹了口气。
“乳母。”
莫妮卡愣了一下。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了。
自从伊文长大,就几乎没这样叫过了。
“伊文少爷……”
“待会再和您解释。”伊文的声音很轻,“现在……我要做我该做的事。”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因为他的身影消失了。
莫妮卡的瞳孔还来不及收缩,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声音近得像就在她耳边炸开,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伊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手里握着那柄战戟。
戟刃上沾着血。
不是他的。
莫妮卡的目光顺着戟刃往下移,看到戟刃的另一端,贯穿了一个人的身体。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仆。
那是个叫艾米丽的厨房帮工,三年前入府的,手脚勤快,做事麻利,从不惹事。
此刻,灵王戟从她的胸口穿入,从后背穿出,将她整个人钉在了墙上。
鲜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戟刃往下淌,在戟杆上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小溪。
艾米丽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不绝的悲鸣。
她的脸在扭曲,五官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着,眉骨凸起,颧骨外扩,嘴角咧到了耳根。
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一条条小蛇,从她的脖颈一路蜿蜒到脸颊。
然后是牙齿。
她的犬齿在生长,从牙龈里钻出来,尖锐得像两根骨刺。
唾液混着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她的衣襟上,洇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花。
莫妮卡的身体在发抖。
她想尖叫,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后退,但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她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她亲手招进府里的女孩,在她面前变成一只怪物。
那血从伤口涌出来,悬在半空,缓缓汇聚成一个篮球大小的血球。
血球在伊文掌心上方悬浮,倒映着侍女那扭曲的脸。
毫无疑问,那是深渊血族。
这是最古老的血族分支,是与星界血族同源却更加疯狂的堕落者。
而这只吸血鬼,在凯尼斯家族的女仆队伍里,潜伏了整整三年。
“乳母,还要拦着我吗?”
莫妮卡僵硬地摇了摇头。
“少爷……”她艰难地开口说,“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