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站起身,手已经按上了剑柄,超凡之力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层淡青色的光膜。
但他没来得及拔剑。
因为伊文的戟已经刺了出去。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快到他甚至看不清戟刃的轨迹,只能看到一道暗紫色的光,像死神挥下的镰刀。
噗嗤。
戟刃贯穿了福克斯管家的腹部。
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溅在伊文的衣襟上,溅在他的手背上,溅在他的脸上。
他没有闭眼。
他静静地看着福克斯那张苍老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因为剧痛而瞪大。
“福克斯爷爷。”他声音平静得像在道早安,“如果不小心杀了你,我很抱歉。”
会客厅里一片死寂。
然后,有人看到福克斯管家被贯穿的伤口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渗出来。
不是血。
是烟。
漆黑的、浓稠的、带着腐臭的烟,从他腹部的伤口涌出来。
那些烟在他背后凝成一对扭曲的翅膀,骨节分明。
深渊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不可能——”
一个文官失声惊呼,椅子向后倒去。
“福克斯大人见证过三代伯爵的荣光!”有人不可置信地吼道,“谁是人奸他都不可能是人奸啊!”
“醒醒吧!”另一个声音压过了他,“你们眼瞎了吗?伊文少爷用的是狩魔猎人的【逢魔时刻】!”
“……我没记错这技能只会在攻击邪恶阵营时,才会爆发出如此强的力量。”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福克斯身上。
那个在凯尼斯家族服务了五十年的老管家,此刻,他的身体正在恶魔化。
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正在崩塌。
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瞳孔从浑浊的灰色变成了猩红的竖瞳,嘴唇翻卷着露出两排利齿,每一颗都尖锐得像匕首。
“为什么会这样……”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崩溃,“我怀疑自己是奸细,都没怀疑过福克斯是奸细啊……”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伊文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福克斯那张已经完全恶魔化的脸,看着那双猩红的竖瞳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福克斯爷爷。”他轻声说。
恶魔化了的福克斯低垂着头,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噜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喘息。
那声音很轻,像是在笑。
然后他开口了。
“伊文少爷。”
“嗯。”
“您确实长大了。”
“是吧。”伊文轻声说。
他拔出灵王戟,福克斯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到地上。
鲜血还在流,黑色的烟雾还在冒,但福克斯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笑容。
“出去。”凯尼斯伯爵的声音从主位上传来,“你们先出去。”
家臣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多说什么。
几个年轻的家臣上前,把奄奄一息的福克斯架起来,拖出了议事厅。
门在身后合上。
议事厅里只剩下伊文、欧若拉,和凯尼斯伯爵。
凯尼斯伯爵坐在主位上,看着伊文。
“回来了?”
“嗯。”
“看来你在下界收获不小。”伯爵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灵王戟上,“但还是太冒失了。”
“要的就是速战速决。”伊文说,“迟则生变。”
伯爵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着伊文,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和。
“看来这段时间的经历,对你影响不小。”
“毕竟这次去了你和母亲去过的艾尔西亚大陆。”伊文顿了顿,“还侥幸见了一番风景。”
“有成长就好。”
“嗯。”伊文点头,“我见到了妈妈。虽然只是在回忆里。”
伯爵沉默了一瞬,那双总是严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柔软。
“挺好。现在的你应该还没见过她吧。”
伊文摇头:
“没有,但妈妈就是妈妈,因为她,我才得以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伯爵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不会哭了吧?”
“我没有。”
“那就是哭了。”
“……我可不记得你是这样爱调侃的性格。”伊文别过脸去,“以前你对我可严了。”
“取回了多少记忆?”伯爵问。
“只有到七岁为止的记忆。”伊文顿了顿,“而且残缺不全。”
“那还得努力。”伯爵的声音很轻,“还有,我不是总如此严厉。”
“或许吧。”伊文扯了扯嘴角,“不过现在你可管不到我,毕竟我已经不是凯尼斯家族的继承人了。”
“怎么管不到?”伯爵挑眉,“就算不是继承人,我依旧是你父亲。”
伊文眼神稍稍柔和了几分,喃喃地说:
“或许吧。”
恍惚中,伊文想起了那场与深渊意志之间死斗。
那场战斗带来的影响非常恶劣,几乎贯穿了他人生的十八年。
借取未来自己的力量是有限的。
他在灵性最强的时候,迎来了最惨烈的开局。
但凡给自己一年……不,但凡多两三个月,都不会变成这样。
伊文能隐约感觉到,自己如果一开始就是清醒的,凭借那浩瀚的灵性,怕是还没出生,就能强行将他推上灵性之神的位格。
可惜没有如果。
深渊意志就是知道他还没醒来,才会如此果断地下手。
就算是在恐龙时代叱咤风云的霸王龙,在还是龙蛋时,都经不起风吹雨打。
伊文也是,被堵着出生点追着杀,能活下来,是奇迹与人心的共同影响。
恍惚中,他想起自己在第一世记忆里看到的那一幕。
彼时,自己因为深渊污染,不可避免的连种族都被扭转向了恶魔。
是母亲奥黛丽本能的分走了一部分污染,才给了他喘息之机。
若非如此,他也没办法趁着这机会,迎来弥赛亚的降临。
而这分润的污染,导致了奥黛丽的身体也受到了影响。
从昏迷中醒来的她,意识到了自己和孩子陷入了空前的危险中。
她便想要带着孩子前往传送阵,借助洛克学长留下的凭证,离开这片战场。
然而,加西亚的市民围了上来,对怀抱着孩子的母亲说:
“女士,那个孩子……真的成了恶魔之子吗?”
奥黛丽说:
“这对你们很重要吗?”
有人低声说:
“我、我们只是想知道真相。”
奥黛丽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将襁褓中的孩子展露出来:
“如你们所见,我的孩子被恶魔污染,如今确实算恶魔之子。”
现场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