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步走了上去。
这一刻,诺拉那张温和得体的面具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伊文走到她面前,站定。
“我回来了。”他说。
诺拉看着他的眼睛。
最后,在某个瞬间,她的眼眶红了,眼眸里的水雾一点点涌上来。
她扑进伊文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双手死死地攥着他的衣襟。
“哥……”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我没爸爸了。”
伊文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她的头顶。
“不哭。”他轻声说,声音也有些沙哑,“不哭,我在呢。”
诺拉哭得更凶了。
她像个孩子一样,把脸埋在伊文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些压抑了整整三天的悲伤,那些在人前强撑了整整三天的坚强,此刻全都在伊文面前溃不成军。
伊文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动作很轻,像小时候她刚来家里那会儿,半夜做噩梦时他偷偷溜进她房间,笨拙地哄她睡觉。
周围很安静,那些窃窃私语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宾客们站在那里,看着这对相拥的兄妹,脸上的表情各异。
有人叹息,有人感慨,有人移开视线,有人悄悄红了眼眶。
这一刻,几人终于懂了。
诺拉依旧是个孝顺的好姑娘,只是伊文不在,她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凯尼斯家族的少家主,她必须扛住。
福克斯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那张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叹息,又多了一分笑意。
他转过身,对着还在发呆的其他管事挥了挥手:
“去,把灵堂收拾一下,该开始了。”
灵堂里点起了白色的蜡烛。
凯尼斯伯爵的遗体躺在棺中,面容安详,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穿着那身他最常穿的深色长袍,鬓角的白发被仔细梳理过,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十指修长。
诺拉站在棺前,眼睛还是红的,但她已经不哭了。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的脸,看着那张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哥。”她轻声说。
“嗯。”
“今晚留下来陪陪我吧。”
“好。”
得了回应,诺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父亲那只冰凉的手。
“爸爸,”她低声说,“你好好休息吧,家里的事,有我和哥哥呢。”
葬礼持续到深夜。
宾客们陆续散去,灵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伊文、诺拉和福克斯。
卡尔文和赛琳娜他们已经先回去了,临走前,卡尔文拍了拍伊文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赛琳娜站在伊文面前,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上去轻轻抱了他一下。
“好好休息。”她轻声说,“我说过我会等你的。”
伊文点了点头。
赛琳娜松开手,又看了诺拉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她……无槽可吐!
莉莉安跟在后面,走之前,她悄悄塞给伊文一个平安符。
“玛利亚孤儿院的孩子们做的。”她小声说,“不灵,但是个心意。”
伊文捏着那个粗糙的平安符,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针脚,嘴角扯了扯。
“谢谢。”他说。莉莉安摆了摆手,一溜烟跑了。
灵堂里只剩下他们了。
伊文站在棺前,看着父亲的脸。
诺拉站在他身边,靠在他肩上,眼睛已经哭得有些肿了。
“福克斯爷爷。”伊文忽然开口。
“在。”
“我要把父亲安葬在妈妈身边了。”
“好。”
“你先早点休息吧,我陪陪诺拉。”
“嗯。”
福克斯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伊文看向诺拉,发现她精神萎靡的厉害。
他轻声说:“你不会这几天一直没休息吧?”
诺拉小声地嗯了一声。
伊文说:
“放心吧,事情我都处理好了,等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诺拉还蜷缩在伊文的怀里,小声地发出抽泣。
伊文有些自责。
他觉得自己应该早点回来,至少先告诉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于是他说:“放心吧,爸妈那边我安排好了,也许再过一段时间,我们还能再见。”
可伊文并没有得到诺拉欢欣鼓舞的回应。
这时伊文才注意到,诺拉不知何时,哭着哭着就在他怀里睡着了。
伊文无奈。
但看着她疲倦的眼角,终究没忍心再将她吵醒。
睡梦中的女孩,那张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伸手,帮她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
那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然后伊文将诺拉抱起。
没记错的话,现在这丫头应该是在自己曾经的房间。
他抱着诺拉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自己曾经的房间。
然后伊文愣了一下,忍不住嘟哝一声: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这里和十一年前差不多?”
伊文的第一反应是,诺拉是不是被家里人排斥了?
怎么都换到他房间来了,也不舍得换一下房间的装扮?
他将诺拉放在床上,然后准备离开。
可诺拉死死地搂着他,似乎是察觉到伊文要离开,迷迷糊糊的她像是要哭出声来一般。
“不、不要离开我……”
“诺拉,安心睡,我不会离开。”
“不……要!”
“……”
迷迷糊糊的诺拉低声说:
“哥~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伊文本能的想吐槽:
【妹啊,咱们爸妈还在神圣秩序的天国和稚子梦的神国读复活条呢!】
但见诺拉死活不愿意松手,他还是心软了:
“我不走,你别害怕。”
他看着被诺拉死死握着的手,叹了口气,没有挣脱开来,只是坐在了床头的椅子上:
“做个好梦,诺拉。”
直到这时,诺拉的挣扎才稍稍弱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