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伊文一番插科打诨,冲淡了些许伤感的欧若拉轻声地说:
“那些臭不要脸的家伙告诉我,要是我不出去,他们就将城市夷为平地。”
伊文说:“失敬失敬,没想到学姐你当年能这么拉仇恨。”
欧若拉翻了个白眼,说:
“他们其实就想找借口杀人,你觉得我能受得了这委屈,当时就直接出去和他们死斗了。”
伊文抚掌。
合理。
最符合莽夫战士的一集。
当然。
欧若拉用这么轻松的语气提及此事,不代表伊文听不懂隐藏含义。
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学姐确实是因为不忍看见美尼亚人在战火之中凋零,所以才选择主动出去死斗。
是莽夫战士。
但……
也是黎明女神。
这一点伊文区分得很清楚。
日常装糖是学姐的情趣,但怀疑她本心,大可不必。
欧若拉看着伊文说:
“这些都是以前的事了,说起来,你什么时候将那东西从我体内取走?放在我这里总感觉怪怪的。”
伊文:“……”
他怀疑学姐又在涩涩,但没证据。
至于“那东西”,自然指的治安总署那边从龙巫教里找到的阴世镜。
“阴世镜还是暂时先放在你体内吧,你身体可比次元袋安全多了。”伊文说。
阴世镜很奇怪。
它不属于伊文的同调装备,但伊文使用起来却又没有任何阻碍。
伊文怀疑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前六世的自己映照出来的灵魂武器,属于前六世的同调装备。
但由于巧克力糖纸切割了伊文的人生,导致六世之间相互独立。
巧克力糖纸也好,稚子剑也好,阴世镜也好。
都没有在数据化赐福的同调装备里出现过。
灵魂武器里,唯有灵王戟,一出现就以同调装备,铭刻于面板之上。
欧若拉想了想,最后还是提醒伊文:
“我建议你带着诺拉去一趟陆沉区边境。”
“你是说单名小队察觉到的地狱力量弥漫的那座城市吗?”伊文有些疑惑,“奥古斯都学长不是去处理此事了吗?”
“是,但我建议你也去看看。”欧若拉说,“还有,别带卡尔文去。”
伊文:“你这话让卡尔文听到,他会难过的。”
欧若拉忍不住笑道:
“这是为了避免出事,让你带上诺拉,是因为你俩行动速度都够快,真要发现敌人很危险,直接跑就好。”
“那这样怕不是得使用漆黑圣典的名额了。”
理论上,伊文小队其实是“双驱动”模式。
能长距离传送的人可不止卡尔文,伊文也算一个。
只是这样一来,漆黑圣典的两个技能名额要被占据。
对待地狱的魔鬼,若伊文想将战斗力最大化,就得搭配【圣痕·七美德/逢魔时刻/绝天战铠】,再让器灵化欧若拉携带一个【理解力】或是【移动教会】。
前者能帮他快速分析战斗。
后者能帮他补全辅助效果。
但如果只是为了调查,那伊文携带的技能就必须改变了。
【圣痕·七美德/鲜血圣杯/世界树之奇旅】,欧若拉再携带一个【逢魔时刻】。
世界树之奇旅来自卡尔文,有了这个技能,才能快速地借用世界树树根,进行远距离传送。
而【鲜血圣杯】自然复刻于赛琳娜。
有着赛琳娜15倍的魔力充当发动世界树之奇旅的消耗,伊文在树根范围内,想去哪就去哪。
讲个笑话。
功能型伊文在30分钟的时限内,传送的距离不仅比卡尔文远,而且频次也比卡尔文高。
只是这段时间,伊文从未提及过此事。
【先让小胖子高兴一段时间吧】
总之,使用后一套技能时,伊文相较前一套技能,所能爆发的战斗力会有所下降。
但仅看跑路速度,一阶以下怕是没人能拦得住他。
在这种情况下,前往陆沉区边境调查之事拉开帷幕。
……
“好耶,这次没有狐狸精打扰我们了!”
陆沉区边缘的一座小城。
伊文看着笑意盎然的诺拉,心里忍不住吐槽:
【醒醒,就算只有咱们两个,你也搞不了事】
伊文本想这样说。
但很快,他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无他。
诺拉多少也带着几分莽撞。
真要被伊文刺激了,能干出啥事,他都不敢想。
毕竟现在诺拉都敢直接上来啵嘴了。
想起先前怯战蜥蜴的鲁莽之举,忽地,伊文想起了一件事,他说:
“你老实告诉我,继承人房间你是不是没换过装扮?”
忽然听到伊文的问题,诺拉差点跳了起来。
“换、换了吧?”
“是说谎的味道。”伊文恶狠狠地掐着诺拉的脸颊,“你别告诉我你连被单都没换。”
诺拉急眼了:
“换不换有什么关系,干嘛这么浪费?”
伊文头痛地说:
“又不缺这点钱。”
诺拉哼了一声,说:
“你要这样,我可就要扒拉你的黑历史了!”
伊文摊手说:
“我黑历史这么多,你尽管扒拉,反正你已经看过日记本了。”
其他人也就罢了。
真让他们知道自己的黑历史,伊文怕是想跳了。
但这话在诺拉这里真算不上什么威胁。
毕竟这家伙可是早就看过日记里的内容了。
见伊文没被威胁,诺拉露出了个狡猾的微笑。
她凑上去,悄悄在伊文耳边说:
“那……我以前去你家玩的时候,你有换过被子吗?”
伊文愣了片刻,下一秒,便一脸扭曲的看向诺拉:
“非得这样互相伤害?”
“哼,你刚才在试探我,想看看我黑历史对吧?”
“没有。”
“你联系赛琳娜发誓!”
“有有有,有行了吧!”
伊文哭笑不得。
百无禁忌的诺拉可真有点难缠。
问题是伊文真的心虚。
因为过去诺拉确实去过他家。
察觉到伊文脸上尴尬的笑容,诺拉心中窃喜。
女孩叉着腰说:
“当时你见我困了,还让我去你床上休息了,我当时也没嫌弃,你之后也没换床单被褥,怎么到我这里了就不行了?”
伊文被击沉了。
“我真傻,真的。”
“当时就不应该把你带到家里。”
“哪里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这回旋镖还能扎我身上。”
问题是伊文他……
唉,往事不堪回首。
只能说,青春期的男孩子就是很荒唐。
回首往事,初中同学的黑历史那可不是一般的多。
前有同学上网吧看黄V,在奖励自己的关键时候,被追杀到网吧的班主任直接逮住。
后有生物老师讲到XY染色体如何决定男女性别,提问班里同学,然后早熟的同学大声说:
“那就得看你回家够不够努力了!”
事后那同学被老师抓到教室外面壁思过一节课。
更有甚者,伊文听坊间传闻,某同学人生中的第一次奖励,交给了小舞。
没错,就是《斗罗大陆》里那个兔子。
伊文知晓此事时已经到了高中。
当时有玩的还不错的同学告诉他,当时那位男生还是个城里人,没见过鹿。
结果迷迷糊糊在写字台上磨蹭了半天……
与初中那帮卧龙凤雏相比,伊文觉得自己为了让诺拉看自家的十二色金渐层跳后空翻,将她拉回家,已经算是最不黑历史的一集了。
——庆幸的是诺拉并不知晓,她回家以后,伊文当天晚上盖着被子睡觉,总觉得被窝香香的。
然后第二天早上起来……
唉,往事不堪回首。
伊文决定将这黑历史放在心里最深处。
诺拉看着脸色不断变换的伊文,笑容更是明艳了:
“看来我离开以后,有人对我盖过的被子想入非非啊。”
伊文一听,就知道坏事了。
我草!
怎么忘了诺拉能够感知他人情绪?
见女孩俏生生的看着他,伊文是真有点抬不起头来。
不过片刻后,他古怪的看向了诺拉:
“你这家伙,为什么能第一时间联想到这事上?”
热知识,黑历史具有共同性。
当某人对其他人的黑历史产生了剧烈反应并当场有端联想时,大概率自己也曾有过类似的黑历史。
此话一出,轮到诺拉涨红了脸。
伊文不可思议的看着诺拉: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诺拉!”
“我、我怎样了?”诺拉不服气地说,“你自己不也干了?”
“我干什么了?我最多就觉得那被子香香的。”
女孩脸红扑扑的:“你猜我信不信?”
然后她目光下意识看向了伊文修长的手指。
伊文眉心狂跳:
“你看哪里呢?我没做?”
片刻后,他一拍大腿:
“诺拉啊诺拉,我真得好好控制你一下了!”
意识到露馅了的诺拉捂着脸说:
“要不我们还是不要这样互相伤害了?”
“你在教我做事啊?”
“这都多少年的老梗了,能不能别学了?当然,我不介意你软饭硬吃。”
伊文:“……”
绷不住了。
想玩点梗怎么还被利用了。
还有,诺拉现在真是虎狼之词说用就用啊。
伊文开始怕了。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两人说着说着,欧若拉的声音幽幽的响起:
“你们是不是忘了,现场不是只有你俩?”
这一刻。
伊文和诺拉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透心凉。
两人表情都已变成痛苦面具。
伊文低声说:
“学姐。”
“我在。”
“我知道你喜欢在次元袋里呆着。”
“你放……”
“走你!”
欧若拉的声音瞬间消失。
世界在此刻安静,两人的脑海也一片空白。
【总之就是很想死】
先前互相揭短的两人,决定以后再也不相互扒拉黑历史了。
伊文无比后悔。
大意了。
时不时就吃欧若拉的一个黑历史,他都已经吃习惯了。
以至于在关键时刻太过松懈,有些掉链子,让那家伙听到太多了。
不行,越想就越有干死学姐的冲动。
说归说闹归闹,别看两人现在嬉笑怒骂,但实际上伊文时刻准备着。
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便会带着诺拉光速脱离此地。
别问。
能传送就是了不起啊!
奇怪的是,伊文他们在这座小城绕了几圈都没有发现有魔鬼存在的痕迹。
伊文叹了口气,说:
“我现在已经在怀疑是不是被人耍了。”
诺拉看着伊文,说:
“怎么办?调查下来一无所获,我们要不要直接离开?”
伊文有些不甘心:
“听单名小队的铠的语气,说实在的,我不觉得他在骗人。”
“我怀疑是有什么地方我们没注意到。”
诺拉若有所思:
“是不是因为我们目的性太强,引起对方警觉,才让魔鬼藏了起来?”
伊文说:
“你和我说这些没啥用,我可没太多演技。”
诺拉笑嘻嘻上前挽住伊文的手腕,说:
“那你陪着我玩一玩游戏吧。”
“现在是玩游戏的时候吗?”
“当然不是,但我俩得放松下来,才能让敌人以为自己没暴露,更加松懈吧?”
诺拉说服了伊文。
伊文说:“玩什么游戏?”
诺拉抓着伊文的手,不让他挣脱开,笑嘻嘻地说:
“唔……最近上界那些自媒体不是很喜欢找路人玩奖励活动吗?”
“我们随机找路人玩‘50磅和100磅’的选择游戏。”
“选50磅就可以直接拿走,选100磅就得写个作文。”
伊文说:“怎么还写起作文来了?”
诺拉娇嗔道:“你就说你陪不陪我做任务?”
伊文拿诺拉没辙,然后说:
“那作文的题目你想定什么?”
诺拉顿了顿,然后小声地说:
“就定为《遗憾》吧?”
伊文叹了口气,知晓诺拉心里还有解不开的结。
但看到她可怜巴巴的眼神,最后他还是陪着她去到处找路人回答问题了。
也许是因为俊男美女确实吸引眼球,被伊文两人喊上的路人们,都愿意停下来听伊文说游戏规则。
但是奈何,局势出乎诺拉预料。
因为连着找了10个路人,他们都选择直接拿走50磅。
诺拉有些蒙圈,没想到这些人真就有钱不拿啊。
伊文则说:“是你给50磅太多了,如果你告诉他们,直接拿钱只能拿走10磅,写作文才能拿100磅,那激励就够了。”
与不劳而获相比,写一个和遗憾有关的小作文这可麻烦多了。
正当伊文这样想时,诺拉竟真的找到了第一位愿意写作文的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腼腆的青年,听到诺拉说作文的题目是遗憾时,愣了片刻,说:
“我是要用纸和笔来写吗?”
伊文愣了片刻,没想到真有人想写。
然后他便直接掏出纸和笔,说:
“我们都准备好了,你随时可以开始写。”
青年找了个路边的石桌,坐下来后,沉思良久,终于动了第一笔。
【我的遗憾是没能亲口告诉你,我亲爱的温妮蒂】
写下第一句话,伊文就愣住了。
温妮蒂,温妮蒂……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青年。
这家伙就是年轻时的尼卡尔?
此时尼卡尔似乎没察觉到伊文的目光,依旧一笔一笔地继续写着。
【请允许我将你当做我唯一的倾诉挚友,让我把所有的细碎心结,心底念想,一一向你道来】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提笔写字了,上次写还是在七年前,那封没送出的情书】
【在你家门口徘徊了整整一个下午,我最终还是没敢塞进门缝】
【我认为那应该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提笔写信】
【今天有一对善良的情侣,想请我写点什么?】
【除了在美尼亚的那几年,你曾这样督促过我写作业,再没有人让我这样做了】
【我还记得当时老师让我学《生命与死亡符文统计》,你就坐在我旁边,催着我快点完成今日任务】
【这样,你才能拉着我去看华丽魔法大赛】
【这些年,我大多数时候都一个人,从当年逞强的少年变成同学眼里奇怪的书呆子】
【时至今日,再回想起往日种种,只剩下满心的遗憾】
【伊德利亚王国与美尼亚地区相隔甚远,书信往来不便,但我由衷地希望你能找到比我对你更好的朋友】
【愿我们善良活泼的温妮蒂,能度过幸福的一生】
【因为,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爱】
【人们总说,公主会有很多骑士,可惜我是最不起眼和渺小的一个】
【漫长的学业和遥远的距离,让我离开后再没去过美尼亚,那个你出生、我们相遇并一起度过青春的地方】
【即使思念已经把我淹没】
【每当这时,我抬起头,便见到伊德利亚的天空下起了雨】
【于是,我的世界只有冰冷的黑夜和一个反复想念你的自己】
尼卡尔将纸递到两人面前,轻声说:
“那这100磅我就带走了。”
这时,伊文却说:
“介意我们聊一聊吗?”
青年尼卡尔说:
“想聊什么?”
“你……不会是没谈过恋爱吧?”伊文问。
青年尼卡尔摇摇头:
“没有,我心里再放不下其他人。”
“是一直在想念温妮蒂吗?”
“这……”青年愣了片刻,然后轻声说,“可能遗憾将会贯穿人生始终吧。”
伊文轻声说:“你不去追她吗?”
青年说:“算了,如果是可爱的温妮蒂,应该会一直很受欢迎吧?”
“我希望有比我更好的人照顾她,她值得,不要像我一样……”
伊文说:“不会后悔吗?”
“爱慕她是我自己的事。”尼卡尔轻笑了一声说,“我还以为你们是想在我身上寻得一个答案。”
伊文说:
“什么答案?”
尼卡尔看向一旁的诺拉,摇了摇头说:
“错过最让人痛惜的不是错了,而是过了,我衷心地希望两人,不要让遗憾贯穿始终。”
伊文沉默良久,然后说:
“这是医者不自医吗?你这样对我们说,结果自己却不去见面?”
青年尼卡尔说:
“可是这座城市已经被雾海公国的硝烟包围,我不想让她卷入我们的斗争。”
诺拉不服气了:
“不愿意去,那才是胆小鬼。”
尼卡尔说:
“你是这样看的吗?”
诺拉努力地点头:
“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她好像是在对尼卡尔说,又好像是在对自己说。
然后,她掏出了一枚硬币,说:
“这样,既然你如此犹豫不决,就将姻缘交给上天安排。”
“我们来投硬币吧,如果正面朝上,你就去见见那个人。”
尼卡尔本想拒绝。
但看到诺拉已经将硬币抛到半空中,他迟疑了片刻,最终没有阻止。
诺拉朝着半空中的硬币一抓。
再摊开手,只见硬币正面朝上。
她认真地说:
“你看,天命如此。”
尼卡尔笑了:
“看来天命确实希望我们重逢。”
只是旁边的伊文表情有些微妙。
以超凡者的手段,是能控制硬币正面朝上的。
所以从一开始。
这就是个确定的结果。
伊文知道,诺拉知道,眼前的尼卡尔更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