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原定的时间线,逆生树世界所有人都知晓,末日歌姬阿芙拉,奏响了毁灭世界的乐章。”
“但只有很少人知道,灭亡之歌,不仅是毁灭那个世界绝大部分生灵的乐章,也是毁灭灵童阿芙拉的乐章。”
“阿芙拉大人和逆生树病毒的高融合性,并非恩赐,而是将她推向毁灭深渊的最后一根稻草。”
“与逆生树病毒深度共鸣,带来的结果便是她将被这股力量彻底蚕食。”
“最后,名为阿芙拉的灵童将死去,她的尸体,将被不可名状之神占据。”
“诺拉女士是阻止不了这种异变的。”
“当第一次末日之歌奏响时,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伊文思索片刻,然后说:
“那不可名状之神是阿撒兹勒吗?”
“您得告诉我,您问的是哪个阿撒兹勒。”
“我没有加前缀。”
“那……正如您所说,确实是阿撒兹勒,那个被上帝亲手击溃的堕落天使之首。”
“真是最糟糕的结果。”
“是啊,毕竟比起无能的二代阿撒兹勒,那一位确实太危险了。”
“您可知晓,逆生树世界其实一直流传着关于天国的起源传说?”
伊文顿了顿,然后说:
“在你们的世界,关于这些传说是如何记载的?”
梅芙思索片刻,然后说:
“我不知道上界这边如何记载天国起源,但在我们世界,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多年前生活着很多战力彪悍的种族。”
“亚述人、巴比伦人、凯麦特人……”
“在那片土地上,那些彪悍的种族相互厮杀,而其中有一只流浪的种族,名为希伯来人。”
“希伯来人生活在那个地方,经常被左邻右舍的强敌碾压。”
“他们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觉得靠自己是靠不住了,所以选择信仰神明。”
“希伯来人认为天上飘着一个上帝,这个上帝迟早要派出一个救世主下来拯救自己。”
“这个救世主被称为基督。”
“但这个基督什么时候来,上帝没有说。”
“于是希伯来人天天祈祷着基督早点到来,这一求便形成了一个宗教——犹太教。”
“后来有一天,这片土地上出现了一位掌握非凡力量的人,他会各种奇迹魔法,能把水变成酒。”
“这位存在称自己便是基督,名字叫耶稣。”
伊文点点头。
这部分和他前世了解的一样。
人们常说的耶稣基督,耶稣是人名,基督是头衔。
所以耶稣基督就相当于喊“马科长”。
而围绕着耶稣基督,希伯来人分成了两拨。
一拨人认为耶稣基督是在撒谎,他并非上帝派下的救世主。
另一拨人认为,这位掌握奇迹魔法的存在太过强大,绝对是上帝派遣下来的基督。
梅芙继续说:
“以耶稣基督的降世为起点,犹太教分裂成了两派。”
“不相信耶稣就是基督的派系继续等待基督的降临,而这一分支便继续维持原初的犹太教的传统。”
“而另外一支深信耶稣就是基督的,独立成了新的宗教,便是基督教。”
“在我们世界,希伯来人有一本书,记载了他们和上帝之间的各种约定,那便是《希伯来圣经》。”
“而基督教因为是从犹太教里分出来的,同样也有这本圣经。”
“但因为耶稣基督已经降世,所以他们需要和耶稣重新做约定。”
伊文嘴角微微抽搐,说:
“是不是那本和上帝约定的希伯来圣经被称作旧约,而和耶稣约定的圣经就被称为新约。”
梅芙有些吃惊:
“我记得您当年没怎么在我们世界逗留吧,连这些典故您也知晓吗?”
怎么可能不知晓?伊文暗道。
因为逆生树世界记载的典故和前世别无二致。
前世犹太教和基督教最大的区别是,前者认为上帝只爱希伯来人,后者认为上帝爱所有人。
当年罗马帝国征服了希伯来人后,认为基督教的教义不错,就将其当成了国教。
而基督教借着罗马的统治成为了前世西方的全民宗教。
而罗马帝国后来太大了,原有体制无法支撑帝国继续扩张,最终导致国家分裂。
至此出现东、西罗马帝国。
东罗马帝国便是后来的拜占庭。
帝国一分为二,基督教自然也一分为二。
西罗马的教会说,我们的主普济天下,于是便有了天主教。
东罗马的教会说我们是东方的正版,于是便有了东正教。
再后来天主教搞腐败,到处售卖赎罪券。
有钱的才有资格上天堂,此举让一位德高望重的神父很是愤怒。
他认为有钱没钱的都能获得面见上帝的资格,甚至没钱的还能更快。
这位神父便是马丁路德,亦是前世那场上了历史书的宗教改革的发起人。
而在那场宗教改革里,分出来的认同马丁路德理念的教派,后来自称基督新教。
简称新教。
伊文对此和梅芙沟通了一番,最终确认逆生树世界里记载的历史,和他前世别无二致。
这恰恰佐证了阿撒兹勒的危险。
旧约时的天国之主,乃是杀伐果断的万军之王耶和华。
但很显然,万军之王的实力是没有新约时期的“主”强大的。
正是因为推崇真善美,才让天国的实力飞速膨胀。
伊文声音低沉,说:
“来到了上界,对天国有所了解,你认为你们世界的阿撒兹勒如何?”
“二代阿撒兹勒只是个棋子。”梅芙毫不犹豫地给出评价,“这颗棋子从诞生到死亡,都在某些存在的安排里,我可以确定。”
伊文说:
“因为献祭了阿芙拉而复苏的那一位,是原初的阿撒兹勒,对吗?”
梅芙点点头。
伊文笑了笑说:
“难怪你说我当时做了最合适的选择。”
梅芙声音低沉了下去:
“单纯杀死阿芙拉大人是没用的,肉体的毁灭不代表灵性的重置。”
“正如您所知道的,在原定的历史里,哪怕阿芙拉大人选择死亡,依旧没过多久便重获新生,并发动了第二次灭亡之歌。”
“那时候灵童阿芙拉便已经消散了,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只有从深渊归来的阿撒兹勒。”
“所以,您来的真的很及时。”
“唯有能粉碎超凡架构的灵王戟,才能将当时根植于阿芙拉大人体内的阿撒兹勒之力彻底击溃。”
“如此,不存在的稚子梦才能现世。”
伊文停下脚步,扭过头看向梅芙:
“你……看过灵王日记?”
“是。”
“谁帮你的。”
“比执掌巧克力糖纸的那一位更早的那位。”梅芙轻轻低下头,“所以我很庆幸,感谢灵性之月降临于我的故乡。”
伊文沉默良久,然后问出了他来到此地后,最想询问的问题:
“所以你认为,灵王日记里的记载到底是什么?”
梅芙停住脚步,站在那里不动弹。
伊文轻声说:
“是不方便说吗?”
“不是方不方便的问题,伟大的灵性之月。”
梅芙用小小的双手捧起伊文的手,轻轻在他手背落下一吻。
“我已将我的余生和一切,献给拯救我们的灵性之月,伟大的主,您明明已经知晓答案,为何又要向主的羔羊询问。”
伊文沉默良久。
最后,梅芙轻声说:
“那是承载嫉妒之欲的您,不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一切后所迎接的未来。”
“稚子梦大人会陨落。”
“前凯尼斯伯爵会腐化,前伯爵夫人的灵魂也会失去保护,坠入深渊。”
“因您残留的至宝阴世镜被利用,尼卡尔做减求空失败,别说带着温妮蒂和星河纵队的灵魂转生了,所求的一切都成梦幻泡影。”
“而后,失去您的赤龙姬会在浑浑噩噩中,见证最后的至亲坎贝尔公爵的陨落,而后彻底发狂,攻击斯翠海文。”
“最终,公爵府被拖入泥潭,家族声望一落千丈,并间接导致十三军出现隐患。”
伊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一切都衔接上了。
先前他和帽子尖尖助理聊天时,娜塔莉亚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说起来,你和十三军的渊源挺深的,不考虑凯尼斯伯爵府也是。】
回来的路上,伊文稍微做了一下调查。
开启第七世,和伊文有了足够深的关系的人并不多。
诺拉算一个,但她归属于凯尼斯伯爵府。
赛琳娜算一个,但她属于尼米兹。
欧若拉也算,但他很清楚,欧若拉和十三军没有联系。
排除掉她们三个。
再往下,算得上关系好的就更少了。
尼卡尔家是已经没落的文官家族。
莉莉安更是孤儿院出身,几乎不可能与十三军有牵扯。
所以最后,他犹豫了半天,在后台给赤龙姬发了一条消息:
【教官,你以前服役的地方,是十三军吗?】
赤龙姬给出的回复是:
【坎贝尔公爵府核心成员历代都在十三军从军,坎贝尔家族的先祖深红龙座参与过十三军的建设……你专门找我,就为了问这些废话?】
伊文确认了消息后,只回复一句:
【抱歉,这事帮了大忙】
就再也没有回复消息。
和维罗妮卡教官联系,他压力挺大的。
尤其他方才注意到,自己刚发消息,赤龙姬便回复了。
知晓此事后,他才匆匆赶回伯爵府,寻上梅芙。
这一刻,伊文已在脑海中将诸多线索串联成形。
第四幕的三王争霸赛,尼卡尔陨落后,美尼亚地区在次年便沦陷。
第五幕的斯翠海文遇袭,坎贝尔家族在维罗妮卡教官的怒火中被带入绝境。
而第六幕的大背景,另一公爵家族以及其统率的斯瓦努格公国遭遇深渊之门。
前线的厮杀带来的余波席卷了超过二十个次级世界和拟造大陆。
斯翠海文的精英学员,上至十年级,下至二年级,都在借取任务前去各方世界增援。
这场遍布各大次级世界的战争,相关的增援任务连续发布了两年。
而第六幕和第七幕的间奏,二阶半神兼斯翠海文副院长,【墨笔】乔·D·伊德,被深渊腐化并发起反叛。
当年赤龙姬袭击斯翠海文,导致密库的防护手段部分失效。
重新处理的防护阵法,负责该项目的主要成员里,就有这位副院长。
而在【墨笔】被镇压并死亡期间,斯翠海文密库防守出现了漏洞。
有窃贼借此机会盗走密库某样宝物。
彼时升至三年级的诺拉,和三名伙伴一同接受了学院任务,前去追查此事。
彼时正值斯翠海文情人节。
九国派遣的联合科考船正穿越虫洞,那虫洞在雾海公国所在的星区周边。
结果不知名存在发起攻击,直接打穿了科考船。
此举导致船上十一名九国传奇和上百名资深超凡研究员尽数牺牲。
察觉此事的九国三阶在该星区大打出手。
未曾料想,战斗的余波竟击沉了诺拉四人组搭乘的飞船,导致他们不得不冒险坠入一方世界,开始求生之路。
而那场战斗,便是正式拉开九国动乱、导致雾海公国被当成超级兵补掉的黑历史第七幕【血色情人节事件】。
诸多线索梳理成型,伊文眉心狂跳。
坎贝尔家族被追责和没落,怕是和深渊之门息息相关。
他赶忙询问维罗妮卡:
【教官,如果你们家族出现动荡,会对十三军造成冲击吗?】
【滚!我不是你的问答机!】
【教官教官,拜托拜托,这个问题对我很重要】
【……】
【求求了】
【坎贝尔家族的门生遍布十三军,但我们又不是在十三军一手遮天,军部也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可如果出现极端情况呢?】
【极端情况……可能会导致十三军人心浮动吧?要是深渊那边抓准机会出手,可能会惹出一些小麻烦,比如打响小规模的世界入侵战】
【妈的,我就知道是这样!】
十三军是边军啊!
边军的核心军官离奇身亡,军官继承人叛国,另一继承人在冲击斯翠海文后被追责,导致整个家族没落……
你别管这个过程中到底有什么因果,就说你要是十三军的成员,接二连三的听闻此事,会不会人心浮动?
就算有人跑到中央破口大骂和拍板质问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中央做错了吗?
那当然没错,你想想看一支军队攻击本国最高学府,是什么概念?
不从重判,不足以平民愤。
那十三军做错了吗?
他们愤怒也情有可原,不让十三军来中央质询,天知道边军会闹到什么地步。
就黑历史来看,最终此事怕是不了了之。
但事情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那怎么可能。
就算十三军那边依旧在前线厮杀,也尽可能的尽忠尽责,又怎么样?
无论是工作,是生活,还是战场,有的时候少了那一股子气,带来的连锁反应,都会让一切变得糟糕。
而这极大概率便是深渊之门大开的诱因。
伊文看向梅芙,说:
“今天来找你算是找对了。”
“无上荣幸,主,我也得提醒您,您需要防备一下广沃之野背后的组织了。”
伊文点了点头:
“我自有想法,不过尼尔和温蒂皆是那两人的转世,你和里昂又是什么情况?”
梅芙轻声说:
“我只是在您的保护下,拥有了一段未来记忆,至于里昂……说实话,他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不晓得。”
伊文点点头。
至于梅芙所言的背后的组织,她说的不太正确。
那个组织很显然便是赛里斯官方代号为【无名】的神秘组织。
西蒙前院长甚至砍下了对方一名三阶的头颅。
其实他早就应该将其联系在一起了。
【无名】组织和广沃之野的某些派系有深度合作,更是一手推动雾海公国攻击美尼亚的幕后黑手。
那么,阿撒兹勒作为希伯来神话重要组成部分,怕不是从初代到二代,都和那个组织有着不轻的联系。
伊文甚至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那就是,初代阿撒兹勒要是真复活,真的会和坠入失乐园时一般,只有三阶吗?
他不知道。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逆生树病毒并不邪恶。
最大的佐证便是,逆生树容器是神圣系职业。
若非如此,也不可能被神圣亵渎反转。
那么问题来了。
献祭了末日歌姬阿芙拉,重新回归的神祇,到底是失去大多数力量、坠入失乐园的堕天使……
还是最初跟在上帝身边的那位大天使?
如果是前者,那祂侵蚀阿芙拉的力量,就不该是神圣系力量。
如果是后者……
那重新复苏的阿撒兹勒,很可能会超越历史上的巅峰阿撒兹勒。
因为……
现在的天国和当年的天国,权与力的强度天差地别。
代行大天使权限的阿撒兹勒,只会比历史上的阿撒兹勒更恐怖。
【得多关注一下那无名组织了】
伊文有一种预感,逆生树世界里隐藏的暗流空前之大。
那个世界不仅和前世的地球很像,连历史也莫名重合。
甚至里边还有诺拉的墓碑……
等一下!
伊文愣了一下,扭头看向梅芙,说:
“你知晓那个世界的墓碑是什么情况吗?”
“您说的是诺拉女士的墓碑吗?”
“对。”
“那是稚子梦大人刻下的墓碑,具体什么情况我不太清楚。”
伊文一瞬间心就寒了下来。
因为这其中有一个不敢去细想的逻辑。
如果伊文没有迎来第七世,稚子梦就会彻底消散。
没有稚子梦的存在,那黑历史日记里记载的诺拉,和前世的诺拉之间,还能剩下多少关联?
伊文的本能告诉他。
当此事发生后,他的小同桌,怕是这辈子也不可能和现在这般回忆起前世了。
念及此,伊文心有余悸。
真的就是走错半步,全盘皆输。
灵童的三阶特性简直就是诅咒,是与一证永证相对应的一败永败。
庆幸的是现在还来得及。
“该死的家伙,我只想安稳的活着,你们为什么来破坏我平静的生活?”
伊文光想想,就开始红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