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有意思。”维罗妮卡冷笑着看着眼前的黑袍人,“允许你们无名冒头了吗?还真敢出现在我面前?”
黑袍人低头看了一眼下方正在撤退的塞尼亚解放组织,低声叹息:
“本以为可以尽可能把事情处理好的,结果还是让他们找到了仅有的一线生机。”
维罗妮卡说:
“你们无名组织,做的过分了,你们这样做,就真不怕被九国围攻吗?”
方才如果不是维罗妮卡出手,黑袍人一击就能断绝红魔鬼逃跑的可能。
她很清楚。
因为眼前的黑袍人距离二阶只是临门一脚了。
而且……
他并非来自雾海,更不是来自邪恶阵营。
美尼亚逝去的传奇留给这片大地最大的资产,那名为“伪神性大地”的力量,对此人的限制并没有想象中的强。
“真是遗憾,我本不想动手,毕竟付出的代价太惨重了。”黑袍人低声说。
维罗妮卡嗤笑道:
“连死亡的勇气都没有,怎么敢加入这样的组织?”
“这不是没办法吗?又不是人人都像你们这些天才一样,随随便便就晋升。”
“懒得和你这种人说,死在这里吧。”
“唉,我求饶,你能放我离开吗?”
“放你离开有用吗?”维罗妮卡露出残忍的笑,“难道无名的那些人,会放你离开吗?”
一个很讽刺的事是,黑袍人并没有想出手的想法。
维罗妮卡其实也懒得和他打一架。
但黑袍人就是得阻止塞尼亚解放组织逃脱。
因为他没得选。
无名组织特地培养他,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将他当成一次性抹布,用来擦除组织的污渍,然后丢进垃圾桶。
“我又能怎么办呢?”黑袍人喃喃说,“以我的身份,一旦出手一次,就会陷入绝境,所以他们为什么要逼我出手?安安静静的死在角落不好吗?”
无论他能不能打赢维罗妮卡,绝境都不会消失。
没打赢,那他就完了。
打赢了,也不可能再隐藏自己的身份。
他现实的身份一旦曝光,国家知道他做了什么后,九国的任何一个高层都不会允许他继续活下去。
如今九国已经达成共识,随之而来的通缉令会成为压死他的大山。
之后活下来的可能性太低了。
但他必须为无名做出贡献。
无名组织投在他身上的资源不是白给的。
幕后的存在,早就用超凡契约的条条框框将他限制住了。
出手,他还有机会活下来。
不出手,契约反噬之下,便是毙命当场的结果。
黑袍人很清楚。
维罗妮卡也很清楚。
“来吧,让我看看传说中的龙中龙,到底有多强大。”
维罗妮卡冷笑一声,神话形态【超越之龙】舒展开来:
“没有让你活下来的必要,留下这具尸体吧,有的是方法从你尸体上找到答案。”
“有本事的话就来取。”黑袍人长袍飞舞,神话形态【群星坠落】在身后幻化成形。
这便是他方才用来阻止塞尼亚解放组织的手段。
一击便可化作群星坠落,哪怕有神性大地的限制,这种广域攻击也能压得美尼亚人无法逃脱。
这神话形态对于强者而言平平无奇。
但对于弱者而言,是真能将实力低于自己的大部分人当成杂草收割。
维罗妮卡很清楚,但凡是个正经传奇,都不会考虑开发这样的神话形态。
击杀一万名零阶,都没有击杀一名传奇有价值。
选择这种神话形态,就代表放弃了和他人竞争的可能。
换而言之……
“原来如此,你是无名组织专门培养来应对美尼亚大陆反抗的后手啊。”
“唉,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神话形态便是我的标签,藏不住了。”
两人虽然在聊天,但下手一个比一个狠。
群星坠落形态发起的攻击,如同雪花一般落在维罗妮卡身上。
但她化作的超越之龙形态,其体表如烈阳般的高温,甚至让她连主动出手的需要都没有,就直接蒸发了那些攻击。
先前嘴上叫得欢,但黑袍人的表情越发黑了起来。
那赤龙姬的神话形态强度本就超绝,在正常上界传奇里,都是同等级里有数的斗战者。
他的形态却连等闲传奇强度都不够。
本想着出其不意,拦住那些美尼亚人。
这样塞尼亚的军队发现有机会,便能竭尽全力屠杀那些人。
可他没想到,大总统那边连时间都没能拖住。
“原来如此,不是没拖住,而是背叛吗?”
黑袍人意识到了什么,心中怒火更甚。
他不想死在这里。
无论如何都不想死。
他连祖国都背叛了,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渴求更进一步吗?
签下那种战犯级别的契约,又为了什么?
不就是赌好运会站在他这一边吗?
万一……
万一局势不会朝着最恶劣的方向发展,那他不就能美滋滋地靠着组织的扶持,尝试更进一步了?
但,他没有机会继续去想了。
身上的剧痛,让他眼中多了几分恐惧。
大范围攻击换取的便是单体攻击强度下滑。
他……破不了赤龙姬的防御!
燃烧着灼灼热风的赤红龙爪挥舞,瞬间破碎他保护自身的手段。
只此一击,他便从万丈高空坠落。
风在耳边尖啸,如鬼哭狼嚎。
胸膛炸开的最后一抹魔法神光,在龙爪面前薄如蝉翼。
那是一只怎样的爪啊……
五根骨刺灼热如岩浆,每片鳞甲都倒映着火山喷发般的红光。
它从天穹探下,追了上来。
第一爪穿透胸膛,他看见自己的心脏碎片在爪上晕开。
第二爪勾住肩胛,骨裂声,清脆如折竹。
剧痛之下,他反应慢了些许。
就这半点的迟钝,成了索命的镰刀。
龙翼展开,遮天蔽日。
龙吟震碎千里云层。
他也曾是名扬同龄人的天骄,也曾镇压过一方次级世界。
但此刻,他如同破布般被撕成碎片。
炸开的血雾在空中燃烧。
传奇的高速再生,让他本能地想将身体重聚,却又被龙威碾成虚无。
在黑袍人最后的意识里,只看到了那赤红峥嵘的双眸。
说冷漠?
不对。
说杀意?
不对。
啊!
他明白那是什么了。
就像他当年屠杀一方次级世界的生灵后,在清洗身上血污时看到的湖中的自己的倒影。
那是俯瞰蝼蚁的平静。
只不过这一次,他才是那个蝼蚁。
“你在期待什么?”
维罗妮卡从天而降,眼神冰冷。
不过黑袍人早已毫无声息。
“死亡可不代表终结。”她声音冰冷地说,“站起来,背主者。”
话音落下的瞬间。
黑袍人支离破碎的身体动了。
维罗妮卡的神话形态释放出的力量,扭曲了他的生命。
那超越之龙的眼眸俯瞰着黑袍人。
若是有人细看,便会发现那双眼眸精致得如玻璃。
就像是破碎的镜面碎片拼凑成的宝珠。
红龙本是炙热之龙。
但维罗妮卡的超越之龙,却散发着一股与红龙截然不同的冷酷。
就像是那双眼眸里,藏着通往死者之国的路一般。
不。
不是就像。
只见超越之龙眼中射出的紫黑之风,吹过了黑袍人。
扭曲的灵魂在死后也得不到安宁。
超越之龙的主宰力量将它化作伥鬼,一身气息跌落至初入传奇。
“这样,伊文那边的安排就差不多了。”
维罗妮卡冷冷地看着被转化的伥鬼。
这不是她杀过的第一个传奇,更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她心中仍然生出几分担忧。
算算时间,伊文应该已经追上塞尼亚解放组织了。
但她反而更担心了。
因为先前他们便猜测,无名追杀塞尼亚解放组织的人不止一个。
“罢了,还是得去看看他那边什么情况。”
“毕竟……传奇可没想象中好杀。”
……
话分两头,另一边正快速撤离的塞尼亚解放组织再次遭遇了困境。
“该死,又是那家伙。”
“老大,你先跑,我们给你殿后。”
“妈的,和那家伙拼了。”
几名美尼亚人面孔的高级超凡者手中武器发出尖锐爆鸣。
在他们身前,另一名黑袍人挥舞着的大剑爆发出恐怖巨力。
几人本是塞尼亚解放组织的精锐战士,但此刻联手之下,却依旧被压得节节败退。
那黑袍人的气息污秽而邪恶,传奇的生命本质赋予了他超脱这些精锐战士的力量。
塞尼亚神性大地对邪恶阵营的压制,丝毫没有锐减,反而如同层层锁链一般,让眼前的存在不得不戴着镣铐跳舞。
神性大地散发的力量,正从美尼亚战士脚下喷涌,蔓延到他们全身。
毋庸置疑,逝去的塞尼亚传奇们,依旧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为祖国而战的战士。
这等彼竭我盈的态势,换作过去,绝对能让他们在面对塞尼亚政府军时占尽优势。
可……
就是这样的他们,此刻依旧感受到脖颈上传来的凉意。
那是绝对境界压制带来的粉碎性打击。
“什么时候,塞尼亚这里有这么多传奇巅峰了?”
在几名战士的身后,戴着面具的红魔鬼丝毫没有离去的想法。
手中的战锤死死地挡在黑袍人的大剑之前。
正是因此,几名精锐战士才没有在一瞬间,被这个怪物秒杀。
黑袍人声音沙哑地说:
“神性大地是有极限的,放弃吧,红魔鬼,你将死在这里。”
轰鸣声再次响起。
几人的身体如同断线风筝一般倒飞出去。
周边房屋如同多米诺骨牌般瞬间坍塌。
作为被攻击的主力,红魔鬼的身形更是被重重掼在大地上。
“你力竭了,红魔鬼。”黑袍人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死吧。”
几名重创吐血的战士发出怒吼声,瞬间扑了上去。
可黑袍人只是一挥剑,他们便再次倒飞出去。
喷溅出的鲜血在地上涂抹出大片痕迹。
他看着没动静的红魔鬼,再次举起手中大剑,重重斩下。
可下一秒。
一股无法形容的恶寒弥漫全身。
本欲斩下的大剑,瞬间变道拦在身前。
挥落的战戟重重灌在黑袍人身上。
恐怖的巨力化作飓风,吹得周边摇摇欲坠。
无比荒唐的事情发生了。
那黑袍人,竟在冲击之下后退了半步。
哪怕只是半步……
可,也让他眼中闪过不可思议。
但很快,他眼中闪过了一丝愠怒。
“让开,第一宝钻,我无意与你为敌。”
伊文冷冷地说:
“无名组织的人,怎么敢出现在我面前的?”
“你没有必要保护红魔鬼,你……”
话音还未落下,那沉重如大山的挥砍就迎头砸下。
黑袍人又退了半步。
只是半步。
但这半步,在这片被战火犁过的土地上,却代表着那名为“传奇不可辱”的丰碑,被他劈开了一条裂痕。
“第一宝钻,你不要逼我。”黑袍人沙哑的声音从面罩后传来。
伊文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灵王戟横在身前。
戟刃上属于苦痛魔咒的幽光,如同活物的吐息,一明一灭。
他的虎口崩裂开来,鲜血顺着戟杆往下淌。
可那伤势却像是镜花水月一般消散了。
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就在方才,一道充盈的生命力扫过他身体。
狂舞的治疗洪流让他微不可查的慢了半拍。
“传奇与零阶的差距,不是靠着一腔血勇就能填平的。”黑袍人还想继续劝说。
可伊文却抬头看向那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
里面没有传奇应有的从容和傲慢,反而有着濒死野兽的焦躁与恐惧。
“你在怕什么?”伊文说。
黑袍人没有回答。
但伊文替他说了:
“你在怕身为阴沟老鼠的自己站到阳光下,然后被人直接碾死吗?”
“也是,若你们有本事从黑暗中探头,又何必将自己藏起来。”
黑袍人说:
“一点和谈的机会也没有?”
“这片大地不属于我,更不属于你们。”伊文淡淡地说,“都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你说这话想代表什么?”
伊文话没说完,身体却先动了。
整个人如离弦的利箭般朝着传奇重重撞去。
黑袍人挥剑格挡。
大剑与战戟碰撞的瞬间,如金戈铁马踏着冰河而来。
大地在震颤。
残垣断壁的碎石簌簌而下。
黑袍人纹丝不动,而伊文却重重后退十几米。
他的双脚在废墟里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他从瓦砾堆里站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然后再次冲了上去。
黑袍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应当知晓,你打不穿我的不灭物质。”
回应他的是伊文的冷笑。
此乃谎言。
他不愿打的原因,是察觉到了周边氛围的变化。
传奇赖以压制零阶的不灭物质正在被消耗。
这让他心中升起几分惶恐。
不灭物质赖以成名的,便是无视零阶对传奇的伤害。
强如此次来到此地的赤龙姬,能杀死传奇,也是因为她手握坎贝尔家族打造的传奇装备。
能克制不灭物质的,只有同样的不灭物质和更高层次的力量。
这本该是世间公理。
而现在,那战戟却一点点消磨他宝贵的不灭物质。
不。
准确的说,不灭物质并非被对冲掉了。
它依旧存在。
但其超凡架构,却如同上了岸的鱼,越发难以维系生机。
无法被传奇操控的不灭物质,等于不存在。
更要命的是,他每一次击退伊文,都感觉比上一次多花几分力气。
这不是错觉。
这片土地正在排斥他。
美尼亚的伪神性大地,那由逝去的传奇们用生命铸就的诅咒,此刻正像一层层无形的锁链,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
每一分、每一秒,他的力量都在被削弱。
而伊文,正在变得更强。
与此同时。
塞尼亚上空的虚空之中,一片半透明大陆的虚影悄然浮现。
隐遁于虚空之中的黄金黎明树,那恢弘的大魔法光辉如涨潮的海水,一寸寸的漫过这座城市。
“不可能!”
黑袍人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安。
“为什么神性大地没有压制你?”
“压制?”伊文将嘴角的血迹随手一抹,露出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如果半点压制也没有,你现在接下的就不是这力量了。”
伊文在唬他。
为了保护超凡者不损坏上界土地,所有神性大地底层的逻辑都是将超凡力量降维。
但到底降多少?
不同人有不同区分。
显然。
在美尼亚大陆将他们的灵性之月视作自己人时,他力量的降低就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了。
他继续向前迈出一步,与黑袍人厮杀在一起。
几个呼吸间,两人兵器碰撞的次数就高达数百次。
狂野魔法的毒奶和治疗同时落在黑袍人和伊文身上,让黑袍人打着打着就像掉帧了一般。
这很合理!
在大魔法范围内,莉莉安甚至能逼停二阶的乔教授。
塞尼亚这里自然比不上世界碎片内。
但,黑袍人也不是乔教授。
他越打越急。
他能察觉到,塞尼亚政府军那边,被灵性之月另一批人压制着。
那蕴含寂灭气息的魔力光辉,和徜徉着血色的魔法,怕是把那边的政府军压得抬不起头来了。
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另一位伙伴的气息正在衰竭。
忽然。
在一次交手中,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传奇,再次被零阶逼退了。
不是先前留手的后退。
此刻他已是扛着负荷火力全开。
【我竟退了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黑袍人就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耻辱。
他大吼一声,大剑上黑光弥漫。
扭曲的神话形态在他身后化作持剑的浪人。
他害怕对伊文动手。
因为他很清楚,但凡这样做,事后必然会遭到赛里斯的血腥报复。
可……
再不出手,他怕是要死在这了。
赛里斯的报复就算来,那也是在未来。
可现在,他感受到另一位同伴的气息已经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