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瓦的暴政，雇佣兵的掠夺，壮年的逃难，让村庄已经不复生机。
将近五月了，而这里依然没有一丝麦苗的迹象，只有几片菜园发蔫地生长着，几位长者引着剩下的家庭聚在纳瓦罗面前。
“在河边也缺水？”营长问。
长者就像一颗摇晃的老橡树般沉重地解释：“大人，村子地势高，引不上来。下面也不能种，河面也不安稳，一涨水就冲坏了。”
“我懂。”纳瓦罗伸出皮肤粗糙的手，“我的村子也缺水。”
“拉曼查会帮你们挖一条水渠，架一座水车，挖一口井，这里以后就不会再缺水了。”
村民们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身后那些古怪的异族。眼中有一丝期望，却又转眼被阴影深深地覆盖。
天方夜谭。
华金牵着马走了过来，营长对他点点头，转身回到身后的探勘队伍中。
一只战鼠正盘坐在地上，左手捧着魔导透镜向地层下探勘，右手拿着铅笔在翻开的纸页上歪歪扭扭地划过。
过了一会，他站起身，指向旁边的一棵松树：“把它砍掉，从树桩中间钻下去，大约九米就能打穿溶洞的顶层。”
溶洞的顶部是一个又一个尖锥，只要找准位置，就能省下十几米的挖掘功夫。由于存在高低落差和密闭空间，在合适的地方打井，水会直接喷出井口。
毛人们点点头，立即开始清理场地。
他们挪开倒下的树木，劈开树桩，随后搬下木梁开始就地组装，润滑，巨大的顿钻框架在数分钟内成型，五十米的粗绳尽头挂着一个三百斤的全钢尖锥钻。
钢铁与岩石碰撞，爆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众人吆喝着踩架，提起，再放，每冲击数十次，就用臂膀转动绞盘，通过取样筒将石块取出。
本就脆弱的石灰岩层正在工业的力量前均匀地破碎开来。
华金搬来粗木管撑住井壁，众人在战鼠的指挥下，合力向大地挖掘，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操作。
橘红色的夕阳将他们的面庞涂成了暖红色，汗水在光线中勾画轮廓，宛若黄金闪耀。那是一个个极具力量的身姿，在暮色中反复起伏。
天快黑了，但他们的身边还有光芒。
村民们拿出了仅剩的油灯，照着他们的身影，火苗在所有人的眼中跳动着。
战鼠摸了摸嗓子，伸出垂线往下一探：“这就已经钻了一米啦！顶多再过四天就能打通！”
纳瓦罗抹了一把汗，朴实地笑了笑：“我们都是农民，不用讲虚话。你们都听到了，也看到了。”
他拍拍华金的肩膀，将他推到村民们面前：“这是华金。他会暂时担任河西村的驻村官，确保你们能安稳生活到收获。”
“从明天开始，河西村要开始恢复生产，争取在半个月之内开垦，播种好所有耕地。”
“马和犁具都是免费给你们用，畜粮我们自会想办法。”
说到这里，纳瓦罗仿佛突然想起了些什么，从口袋里取出一小袋金黄的麦种。
“冬末的时候，有几个你们村的小伙子逃难来了。”他放轻了声音，“他们没撑过去，只剩下种子了。我想...至少把种子带回生养他们的土地上。”
“留下吧。”
长者半张着嘴唇，有女人哭了出来，哀痛终于刺伤了这座村庄早已麻木的心。
...
太阳再次亮起。
忽然，人们能听到萨格拉河汹涌的浪涛了。
这也并不奇怪，当渔夫们久违地站在大船上，不需要再顾及老爷的渔猎权时，手边系好的渔网，耳边的浪涛，河水撞击浮船的吱嘎声就真切地涌了上来。
渔网围在周围，肥美的鱼在网中不断挣扎着，在一声声惊呼中有矫健的鱼儿翻身逃走。
一只秃鹫却又飞下来，用尖喙死死地咬住了鱼身，浑身在水里挣扎又嘎嘎地松开鱼跑掉。
它那手忙脚乱的捕鱼样子让船上的人们发出了一阵哄笑。
渔民们紧张地盯着水面下松散的黑影，浪花的白沫在浮船边缘堆积起来。忽然，他们眼前被一阵更庞大的阴影所遮蔽。
学着捕鱼的年轻人欣喜若狂，以为是有大鱼群经过。中年渔夫面色煞白，生怕是河中传说里的怪物。而最年长的老渔夫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他们一人一巴掌。
“蠢！那是天上的鸟！”
“啊？”
他们这才如梦初醒般抬头，往天上看去。
翼龙威严地在空中巡航，巨翼遮天蔽日，身后是无以计数的秃鹫，那庞大的队伍宛若天上的阴云一样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流过。
秃鹫慢慢扑腾着盘旋着下降，随后猛然扎进了那张不知用途的巨网，随后又晕头转向地跳出来，抖了抖羽毛，在地面上呆呆地站了片刻。
最近的雇工惊呆了，他看到秃鹫身上带着皮囊，皮囊里面带的好像是盐，药瓶和一种黄色的粉末。
解包裹的士兵也愣了一下，拿着粉末囊闻来闻去：“这是什么？”
另一名士兵转过去看了一眼标签：“说是鸡蛋...粉？”
“我也不懂。”他挠挠头，沾了一点放到嘴里，咂吧咂吧嘴，“就是鸡蛋味。可能是要泡水吃。”
人们还没搞明白那是什么，浮船上又传来一阵响彻河岸的惊呼——
“桶！有木桶下来了！”
“接住！”
神秘的木桶很快被拖到了岸上，摆成一片，几十个壮小伙子都累得气喘吁吁。众人忙不迭擦着汗，喘着粗气，都在面面相觑。
这什么东西？
很快，一名军官就踩着皮靴靠了过来，对准盖子用力一翘。
棕黄色的硬饼干，白花花的面粉...各铺满了半个桶。
多戈脸上浮现出一种在旁人看来凶神恶煞的笑容，嘴里说出来的话语却恰恰相反，让所有人都心中狂喜。
“昆卡的粮路通了！”
“谁说哈利加缺粮？以后再也他妈不缺了！”
“去，找几个厨子，看他们能拿硬饼，面粉和鱼汤蛋汤折腾出个什么玩意！”
...
诺文收回远眺的目光，继续绘制着改良烧炭窑的图纸。
农民是很朴实的，他们不介意卖粮食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他们只需要出价合理就好。
等哈利加的人们能吃饱饭，下一步就需要大量烧制木炭，偿还这份出价。无论是适合制作火药的松木炭，还是适合炼钢的橡木炭，需求无穷无尽。
短期的成本不会比昆卡本地烧制低，不过就算是亏本，诺文也得让昆卡看到回头炭。
随后，这里还需要一位有能力的管理者，和粮商与木材商继续商议，开辟贸易路线，并入拉曼查的经济循环...几位有造船经验的木匠铁匠也需要利用起来。
克莱门特的果园，炼金术的秘密，他自然也不会放过。
要做的事情很多很多，不过这都可以慢慢处理。
今日，哈利加无事发生。